吴邪站到了她旁边,也撑着栏杆,望着同一片海面。他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光不像往常那样亮,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心事。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也没抬手拨。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了一会儿,海浪哗哗地响着,远处有海鸥低低地掠过水面。
余烬率先开了口,语气随意的,像是随口一问:"担心你三叔?"
吴邪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望着海面,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嗯。"
余烬没追问为什么,也没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话题往旁边带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你找到你三叔之后,打算干嘛?"
吴邪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才答:"能干嘛?回吴三居待着呗。"
说完他自己也抿了抿唇,像是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平淡,但一时又想不出别的。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衣角轻轻摆了摆。
过了片刻,吴邪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余烬,问了一句:"余烬,你如果不干这行,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余烬侧过脸来,对上他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想了想,转回去望着远方那片绵延到天际的蓝色,缓缓开口:"我啊——"
她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点随意的、懒洋洋的意味。
"我喜欢听雨声,喜欢晒太阳,喜欢闻花香,喜欢猫蹲在脚边打呼噜,喜欢锅里的油滋滋响的时候满屋子的香味。"
吴邪偏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像是在等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余烬转过头来,冲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唇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温度是真的。
"把这些喜欢拼凑起来,"她说,"不就是我想要过的生活吗?"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点,但吴邪听得很清楚。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原本抿紧的嘴唇,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那层压在眼底的愁绪还在,但薄了一点,像被风削去了一层棱角。他转回去望着海面,下巴微微抬了抬,呼出一口气。
"真好啊,"他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不过我觉得太平淡了——我还是喜欢波澜壮阔一点的生活。"
余烬听了,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噗"地笑出了声。她摇了摇头,目光带着一种"你以后就知道了"的意味深长,嘴角压都压不住:"你放心吧。"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藏住的、像是提前看见了一出好戏的笑意:"你会的。"1
这段互动好有感觉啊
吴邪被她这句说得莫名其妙,正要问"你怎么知道",余光却瞥见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船舱门口的阴影里,张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他靠着一根柱子,半张脸藏在舱门的阴影后面,阳光只在他那颗光溜溜的秃脑门上落了一道窄窄的光斑。他垂着眼,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
余烬和吴邪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把这些喜欢拼凑起来,不就是我想要过的生活吗?"
这句话落进他耳中的时候,张起灵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那人瘦骨嶙峋,握着他的手,掌心带着薄茧和令人安心的温度,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喜欢晒太阳,喜欢听雨声,喜欢看蚂蚁搬家……把这些一点点收集起来,拼凑起来,慢慢的,你就知道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了。"
画面零碎,模糊,像隔着水看一团沉在水底的影子。他只记得那双手的温度,还有那人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很轻的,暖的,像傍晚的日光落在肩头。
那人好像是他的长辈,是他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收进掌心,又慢慢松开。那动作极小,小到如果不是有人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然后他直起身来,转身往船舱里走了一步,整张脸重新没入阴影里。
就在这时候,阿宁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特有的干练和不容拖沓的干脆:"都准备一下!马上靠岸了,十五分钟后集合出发!"
那一瞬间,三个人同时动了。
张秃子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面,脚步声往走廊深处去了。吴邪收回目光,拍了拍栏杆上的灰,转身往回走。余烬还靠在船舷边,最后吹了一口海风,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来,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双手插着兜,跟着吴邪的背影走了过去。
海面上远远地出现了一线灰色的陆地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船头的马达低低地轰鸣着,浪花在船身两侧翻涌,白色的飞沫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余烬走过船舱门口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她眼角余光往门框旁边的阴影里瞥了那么一瞬。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收回目光,嘴角那点笑纹弯了弯,走进了船舱里。
海风从她身后追上来,卷着她的衣摆贴了贴又松开,像是还想再留她一会儿。但余烬没回头,靴子踩在走廊地板上,哒,哒,哒,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2
余烬的生活描写好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