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赔钱

日光落下来，照在她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黑瞎子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他在找那一朵盘旋在腕骨处的黑莲花。那是陈墨身上最显眼的标记，莲花花瓣朝内卷曲，根茎缠绕手腕一圈，纹路细腻，栩栩如生。

可什么都没有。

光洁无瑕，连一道旧疤都看不见。

黑瞎子眼底有一瞬间的失落，短得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倏忽而没。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在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先发制人地开口："哎呦——余小姐你这衣服也不行啊！怎么我轻轻一扯就烂了？"

余烬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烂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黑瞎子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翻了个白眼，二话没说朝他伸出手掌："一千。赔钱。"

她原本以为黑瞎子又要哭穷嚎叫讲价半天，没想到这人这次痛快得离谱。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也没数就抽了几张塞进余烬手里："好好好，黑爷赔，赔就是了嘛。"

余烬捏着那几张钞票愣了一下。

黑瞎子已经重新端起了他那碗面，用筷子挑着最后一撮面条往嘴里送，脸上还是那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桂花树冠在头顶轻轻摇曳，疏疏落落的淡黄色小花嵌在枝叶间，一缕极淡的清甜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下来。

余烬把钞票卷了卷塞进口袋，转身进了屋。她关上房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那么一瞬。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朵黑莲花已经被系统商城的药水彻底遮掉了，皮肤光洁得像是从来没长过什么东西。那药还挺贵的，花了她不少积分，可眼下不能让人看见。

她知道刚才那一下是黑瞎子在试探。

他甚至没有藏得很好。那一下抓袖口的动作看起来随意，但他看手腕的眼神——那个一瞬间沉下去的、带着某种近乎执念的目光——余烬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怀疑，自己和陈余有关系。

可墨宝啊——

余烬靠在门板上，仰起头，望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再等等。还没到时间。我现在还不能和你相认。

她从门板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脸，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拉开柜门随手扯了件干净衣裳换上。

外面院子里传来黑瞎子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但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儿隔着墙都听得出来："哑巴，碗洗完了？行啊你，还挺贤惠。"

然后是张起灵一如既往的沉默。

余烬听着那声音，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她重新推开门走出去，日光劈头盖脸地砸了她一身，院子里的桂花香味又飘了过来，和着厨房里残留的面汤气息，混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属于早晨的味道。

黑瞎子已经重新躺回了躺椅上，张起灵站在水池边，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擦干码好，动作不紧不慢的。

余烬走到院子中央，抻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几声，然后一屁股坐进那把老旧的藤椅里，翘起腿来，折扇"唰"地展开盖在脸上。

"行啦，"她的声音从扇面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餍足，"今天天气不错。谁都不许吵我睡觉。"

黑瞎子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偏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深处有一点很沉很沉的东西，被他藏得很好很好。

然后他也翻回去了，闭上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行，不吵你。黑爷我也困了。"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三个人身上，日光静静的，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啦啦地响。院子里的水龙头还在"嘀嗒嘀嗒"地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慢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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