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继续往外走。
外面的人还活着，缩在墓道口，一个个脸色惨白。看见他出来，马爷差点哭出来。
“银莲客！你没事！”
余烬点点头：“尸王解决了。东西，该拿拿。”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动。
余烬也没再说话，自己往回走。
他需要休息。
那一趟，余烬分到了两千大洋。
马爷额外给他的，说是救命钱。
余烬没推辞，收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场搏杀。
尸王，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速度快。如果不是它左腿有伤，自己绝对赢不了。
但赢了就是赢了。
他活下来了。
回到竹溪村，黑瞎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跑出来接他。
“小叔！你回来了！”
余烬笑着摸摸他的头，把带回来的东西递给他——一块玉佩，一本新书，一把精致的小刀。
黑瞎子高兴得不行，抱着东西跑回屋了。
余烬站在原地，望着那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一闷。
他赶紧转身，往屋后走。
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
比上次还红。
他扶着墙，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宿主。”小五的声音响起，“肾脏衰竭百分之二十五，肝脏衰竭百分之二十二，心脏负荷超过正常值五倍。”
余烬擦了擦嘴角的血，没说话。
“按照这个速度，你最多还有……八个月。”
八个月。
他点点头，站直了身体，慢慢走回去。
那之后，余烬又下了几次墓。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凶险，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挣得多。他的名声越来越大，“银莲客”三个字在道上越来越响。
但他也越来越清楚，时间不多了。
肾脏衰竭百分之三十。
肝脏衰竭百分之二十八。
心脏负荷超过正常值六倍。
小五每次报数，他都听着，然后继续下墓。
这天晚上，他回到竹溪村，把门关上，把床底下的铁盒子拿出来。
打开，数了数。
五千三百大洋。
他愣了一下，又数了一遍。
还是五千三百。
五千三百大洋，够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够了。
他把铁盒子盖好，锁上，放回床底下。
然后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光，很久很久。
第二天，他没去学堂。
他跟周里正说，身体不太舒服，请几天假。
周里正看他脸色确实不好，也没多问，让他好好歇着。
黑瞎子放学回来，看见他躺在床上，吓了一跳。
“小叔，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余烬笑笑，“躺躺就好。”
黑瞎子不信，凑过来摸他的额头，又摸自己的，对比了半天，说：“不烧。”
“都说了没事。”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小叔，你是不是又吐血了？”
余烬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会？你看我像吐血的吗？”
“像。”黑瞎子说。
余烬愣了一下，笑了：“臭小子，咒你小叔呢？”
黑瞎子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叔，”他忽然说，“你别去了。”
余烬心里一紧：“去哪儿？”
“跑船。”黑瞎子说，“你别去了。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只要你。”
余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黑瞎子揽进怀里。
“墨宝，”他轻轻说，“小叔没事。小叔就是想多攒点钱，等你长大了，娶媳妇了，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黑瞎子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不要媳妇，我只要小叔。”
余烬笑了，眼眶却有点酸。
“傻孩子。”
那天晚上，黑瞎子又跟他挤一张床。
两个人躺在一起，黑瞎子靠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似的。
余烬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渐渐褪去稚气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从七岁跟着他，到现在十二了。
五年了。
五年里，他从一个瘦小的、警惕的孩子，长成了现在这个半大小子。会读书，会写字，会功夫，会照顾人。
他应该骄傲的。
可他只想多陪他一会儿。
再一会儿。
“墨宝，”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小叔不在了——”
黑瞎子猛地抬头，看着他：“小叔要去哪儿？”
余烬沉默了一下，笑了：“不是要去哪儿，就是打个比方。”
“不打比方。”黑瞎子说，眼睛亮亮的，像是要哭了，“小叔就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余烬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好，”他说，“小叔哪儿都不去。”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骗人，才重新靠回他怀里。
“小叔，”他小声说，“你要一直陪着我。”
“好。”
“一直一直。”
“好。”
“到我老了，走不动了，也要陪着我。”
余烬笑了，眼眶却湿了。
“好。”
月光洒进来，照着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余烬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在心里默默说——
墨宝，小叔也想一直陪着你。
但小叔做不到了。
对不起。
从那天起，余烬开始“减少跑船”。
他跟黑瞎子说，钱攒够了，以后不出远门了，就待在村里教书。
黑瞎子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但余烬知道，他不是不出门，是不敢出了。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走路的时候，会突然眼前发黑。站着讲课的时候，会突然喘不上气。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惊醒，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这是器官衰竭的征兆。
但他从不表现出来。
在别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温和的、可靠的陈先生。在黑瞎子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笑着的、有力的小叔。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捂着胸口，等那一阵剧痛过去。
这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黑瞎子在月光下练功。
那孩子已经十四了，个子快赶上他了。一套拳打下来，虎虎生风，有力得很。
余烬看着，嘴角弯起来。
忽然，胸口一阵剧痛。
他脸色一变，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痛。
太痛了。
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一刀一刀，剜得血肉模糊。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过了很久，很久，那阵剧痛终于慢慢过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宿主。”小五的声音响起，难得的，有了一丝波动，“肾脏衰竭百分之四十，肝脏衰竭百分之三十五，心脏负荷超过正常值八倍。你最多还有……”
它顿了顿。
“三个月。”
三个月。
余烬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洒了一地的银白。
黑瞎子收了拳，跑过来：“小叔，我刚才那招怎么样？”
余烬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很好。”他说，“墨宝越来越厉害了。”
黑瞎子得意地笑了，挨着他坐下。
余烬打算在着卡BUG，教银莲劫会死，那快死的时候教不久好了，于是，余烬接下来也不去“跑船”了，教书先生的工作也辞了，就待在家里陪着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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