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叔……我小叔吐血了……他晕过去了……”黑瞎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婶你快去看看……”
周婶脸色一变,跟着他往小院跑。进屋一看,余烬躺在地上,地上还有一摊血,周婶倒吸一口凉气。
“大山!大山!”她回头喊自己儿子,“快去镇上请王大夫!就说陈先生吐血晕倒了,让他快来!”
张大山披上衣服就跑,牵出驴车,一甩鞭子往镇上赶。
周婶蹲下来,探了探余烬的鼻息,还有气,稍微松了口气。她抬头看黑瞎子,那孩子跪在余烬旁边,小脸煞白,眼泪还在流,但没出声,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余烬。
“小瞎子,别怕。”周婶轻声说,“你小叔还活着,大夫马上就来了。”
黑瞎子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伸手握住余烬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不像平时那么暖和。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
“小叔……”他轻轻叫,“你醒醒……”
周婶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她起身去灶房烧水,留黑瞎子一个人守着。
屋里很静,只有黑瞎子偶尔的抽泣声。烛火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和驴车的动静。张大山带着王大夫赶来了。
王大夫提着药箱快步进屋,看见地上的余烬,皱了皱眉,蹲下来把脉。
黑瞎子紧张地盯着他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王大夫把了一会儿脉,又翻了翻余烬的眼皮,看了看舌苔,站起身。
“大夫,我小叔怎么样?”黑瞎子哑着嗓子问。
王大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旧伤复发,内腑积瘀,加上劳累过度,气血攻心。这口血吐出来,倒也是好事,不然淤血积在里面更麻烦。”
黑瞎子听得半懂不懂,只抓住一个重点:“我小叔……会死吗?”
王大夫摇摇头:“死不了。但要好好养着,不能再劳累,不能再受刺激。我开个方子,抓几副药,每天煎了喝,养上一阵子就好了。”
黑瞎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周婶扶住他,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听见没?你小叔没事,养养就好。”
黑瞎子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王大夫开了方子,张大山又赶着驴车去镇上抓药。周婶帮着把余烬抬到床上,换了身干净衣裳,擦了脸。
黑瞎子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药抓回来了,周婶去煎。黑瞎子守着余烬,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刚才余烬还站在门口,笑着看他提灯;想起他说明年还看烟花,年年都看;想起他说“小叔在”。
可是现在,小叔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叫都叫不醒。
“小叔,你骗人。”他小声说,“你说你没事的,你说以后每年都这么好的……”
眼泪滴在余烬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药煎好了,周婶端进来。黑瞎子小心地接过碗,用小勺一点点喂进余烬嘴里。余烬昏着,但吞咽的本能还在,药汁顺着喉咙咽下去。
喂完药,黑瞎子把碗放在一边,继续守着。
周婶劝他去睡,他不肯。
“我要等小叔醒。”他说。
周婶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没再劝。
夜很长。
黑瞎子坐在床边,握着余烬的手,就那么坐着。偶尔打个盹,头一点,又惊醒,赶紧看看余烬,确认他还在呼吸。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黑瞎子熬了一夜,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还是不肯睡。他盯着余烬的脸,一遍遍地在心里喊:小叔,你醒醒,你醒醒啊。
忽然,他感觉余烬的手指动了动。
他愣住了,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余烬的眼皮也动了动。
“小叔?!”黑瞎子猛地扑过去,“小叔!你醒了?”
余烬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黑瞎子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核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余烬愣了愣,记忆慢慢回笼——除夕夜,吐血,晕倒……
“墨宝……”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小叔!”黑瞎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抱得死紧,“你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余烬被他撞得胸口一闷,但还是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傻孩子。”他轻声说,“小叔怎么会不要你。”
黑瞎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衣服上:“那你以后不许再吓我了……不许再吐血了……不许再晕了……”
余烬嘴角弯了弯,想笑,但看见孩子哭成这样,心里又酸又疼。
“好,小叔答应你。”他说,“以后不吓你了。”
黑瞎子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看着他:“真的?”
“真的。”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骗人。然后,他忽然伸手,小拇指伸出来:“拉钩。”
余烬愣了愣,笑了。他也伸出小拇指,和黑瞎子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黑瞎子认真地说,“变的人是王八蛋。”
余烬忍不住笑出声,结果牵动胸口,又咳嗽起来。
黑瞎子吓得赶紧给他拍背:“小叔你别笑,你别咳……”
余烬咳了一阵,摆摆手:“没事,没事。”
黑瞎子还是不放心,把他的枕头垫高了些,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他盖得严严实实。
“小叔你好好躺着,别动。”他说,“我去给你倒水。”
他跳下床,跑出去倒水,很快端着一碗温水回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余烬嘴边。
“小叔,喝水。”
余烬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得发烫。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嗓子舒服多了。
黑瞎子把碗放下,又坐回床边,握着余烬的手。
“小叔,大夫说你要好好养着,不能劳累,不能再受刺激。”他学着大人的语气,“这几天你什么都别干,躺着就行。饭我做,药我煎,家里的事我管。”
余烬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你行吗?”
黑瞎子挺起胸:“怎么不行?我都十三了,是大人了。”
余烬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
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还肿着,但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好。”他说,“那小叔就靠你了。”
黑瞎子用力点点头,又扑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他,不敢太用力。
“小叔。”他把脸埋在余烬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明年跟我一起看烟花呢。”
余烬抬手,轻轻环住他。
“好。”他说,“小叔快点好起来。”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屋子,落在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