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土匪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小兔崽子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黑瞎子声音平稳，“而且你刚才走路进来时，脚步很稳，一点不像脚受伤的样子。”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疤脸汉子恼羞成怒：“妈的，牙尖嘴利！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说着就要绕过余烬去抓黑瞎子。

余烬叹了口气。他本来还想周旋，但对方动手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动作比对方快得多。左手一伸，抓住疤脸汉子手腕，一扭一送，那人就踉跄着朝船舷跌去。同时右脚一勾，旁边一个想冲上来的汉子下盘不稳，“扑通”摔在甲板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在眨眼间完成。

第三个汉子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余烬已经走到他面前，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容，但眼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还要钱吗？”

那汉子看着自己两个同伙一个趴在船舷边干呕，一个摔在地上哼哼，又看看余烬，心里发毛。他知道碰上硬茬子了。

“你……你们等着！”他撂下句狠话，扶起同伙，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李头松了口气，连连拍胸口：“吓死我了……老陈，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

余烬摆摆手，转身看向黑瞎子。黑瞎子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里除了紧张，还有一种……兴奋？

“受伤没？”余烬蹲下身，仔细打量他。

黑瞎子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余烬：“陈叔，你刚才那两下……怎么做到的？”

余烬一愣，随即笑了：“想学？”

黑瞎子用力点头。

“以后教你。”余烬拍拍他的肩，“不过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先看我眼色。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真要动手，就要快，准，狠，然后立刻躲到我身后，明白吗？”

“明白。”黑瞎子认真点头。

余烬站起身，对围观的众人拱拱手：“散了散了，没事了。”

人群渐渐散去。余烬帮李头收拾了打碎的瓦罐和撒掉的咸菜，又从自己行李里拿出最后一点炒黄豆给黑瞎子：“饿了吧？先垫垫。”

黑瞎子接过，没立刻吃，而是抬头看着余烬，眼神认真：“陈叔，你刚才抓他手腕那一下，是用了巧劲吧？我看你手指扣的位置很特别。”

余烬又是一愣。这孩子观察力也太敏锐了。

“嗯，扣在穴位上，能让人手臂发麻使不上力。”余烬简单解释，“等安顿下来，慢慢教你。”

那天晚上，余烬注意到，黑瞎子睡觉时，不再像以前那样背对着他、身体紧绷如弓，而是侧躺着，面向他这边，呼吸平稳了许多。偶尔还会睁开眼，盯着余烬放在身边的铁扇子看，眼神里充满好奇。

船继续南下。经过那件事后，船工们对黑瞎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大牛他们会主动找他说话：“小瞎子，今天天气怎么样？会不会下雨？”

黑瞎子会抬头看看天，然后给出判断：“云层厚，风转向东南，傍晚可能有雨。”

神奇的是，他说的往往很准。几次之后，连刘老大开船前都会问问他的意见。

余烬开始有意识地教黑瞎子一些东西。不是武功——黑瞎子没有基础，而且现在教这个太显眼——而是一些实用的知识和技巧。

比如打水手结。余烬在干活时，会特意叫黑瞎子过来帮忙，手把手教他：“看，这样绕过来，穿过去，一拉……这叫八字结，越拉越紧，不容易松。”

黑瞎子学得极快，往往看一遍就会，还能举一反三。没过几天，他打的结比一些老船工还牢靠。

再比如认草药。有一次船停靠荒僻河湾，余烬带黑瞎子上岸捡柴火，顺便挖野菜。黑瞎子对植物有种天生的敏锐。

“这个叫马齿苋，能吃。旁边那个叶子像的，叫泽漆，有毒。”余烬拔起两株植物对比。

黑瞎子认真看着，突然指着一丛不起眼的草：“陈叔，那个是不是柴胡？《本草纲目》里说，柴胡‘主心腹肠胃中结气，饮食积聚’，我家里……以前有本草图，我背过。”

余烬惊讶地走过去看，还真是野生柴胡。“你背过《本草纲目》？”

黑瞎子点点头：“小时候背过一些。我祖父说，认药如认人，要记特征，辨真伪。”

余烬心里震动。这孩子不仅记忆力惊人，家学渊源也不浅。他想起黑瞎子出身满清贵族，家里有医书很正常。

“喜欢学这些？”余烬问。

“有用。”黑瞎子简洁地说，“认药能治病，也能防身。”

余烬笑了：“行，以后我懂的，都教你。”

船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运河两岸的景色渐渐变了。北方的萧瑟荒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南方的水田、桑林、白墙黛瓦的村落。天气也暖和起来，棉袄穿不住了，换成单衣。

余烬和黑瞎子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融化。黑瞎子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会主动问问题，会和余烬讨论天气、水流、沿途风物。他开始像个真正的十岁孩子——聪明、好奇、求知欲旺盛。

余烬也渐渐摸清了这孩子的脾气。黑瞎子自尊心强，不喜欢被当成弱者照顾，所以余烬教他东西时总是平等相待。黑瞎子心思细腻，余烬就注意说话方式。黑瞎子缺乏安全感，余烬就尽量让生活有规律。

信任像春冰融化，缓慢但坚定。

然而，余烬知道，还差最后一步。黑瞎子心里那道最深的伤疤，还没有真正愈合。他依旧会在夜里惊醒，依旧会对突然的声响过度反应。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彻底放下心防、真正把余烬当成可以依靠的人的契机。

这个机会，在船即将抵达淮安前，猝不及防地来了。

那天下午，船行至一段河道较窄的水域。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时近黄昏，天色阴沉，眼看要下雨。刘老大催促船工们加快速度，想在下雨前赶到前面的码头停泊。

就在船行至芦苇荡最密处时，异变突生！

四五条小舢板突然从芦苇丛中冲出，每条船上都站着两三个手持鱼叉、柴刀的汉子，脸上蒙着布，眼神凶狠。他们迅速围了上来，把“福昌号”堵在河心。

“糟了！是水匪！”刘老大脸色大变。

船工们也都慌了。他们跑船多年，听说过这段河道不太平，有水匪出没，没想到真碰上了。

“船上的人听着！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们不客气！”为首一条舢板上，一个独眼汉子粗声吼道。

大牛抄起船桨，二柱拿起竹篙，其他船工也纷纷找家伙。但对方人多，又是有备而来，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刘老大咬牙，从怀里摸出个钱袋，走到船头：“各位好汉，我们是跑船的穷苦人，没什么值钱东西。这点钱请各位喝酒，行个方便。”

独眼汉子接过钱袋掂了掂，冷笑：“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船舱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就是些粮食杂货，不值钱……”刘老大话没说完，一个水匪已经跳上船来，就要往舱里闯。

“站住！”李头拦在舱口，“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