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路千难万难

又过了几日，我清晨便往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一进殿门，便见里头早已立了一排人——小燕子、永琪，还有班杰明。

我依礼上前，屈膝向老佛爷请安，她只淡淡颔首，示意我站到另一侧去。

我心下微疑，悄悄抬眼望向一旁的晴儿，她也只回我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

不多时，老佛爷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缓缓开口，问她身上穿的究竟是什么衣裳。

老佛爷小燕子，你这一身是什么服装啊？

老佛爷的目光一落，我这才注意到小燕子的一身装束。

她身上哪里是什么寻常衣衫，竟是一身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色击剑服，利落收腰，长袖束腕，下摆笔直，连领口都扣得一丝不苟，与宫里宽袍广袖、端庄雅致的旗装截然不同。

她被老佛爷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攥了攥袖口，那紧绷的布料被她一捏，更显出几分局促。

班杰明老佛爷，这是我们大不列颠国的剑术装，刚刚从国外运到，给还珠格格练剑时穿的，五阿哥也有一套。

老佛爷你在如意馆画画，跑到漱芳斋里当剑术师傅，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

小燕子见班杰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老佛爷的质问逼得进退两难，心下一紧，便往前站了半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小燕子老佛爷，是我缠着他教我的。老佛爷您也知道我对于武术，那是喜欢的不得了的。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清亮了几分，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佛爷皇帝既然封你为了格格，就要有个格格的样子，这种打扮，拿着剑乱砍乱杀的，像个格格吗？

我站在一旁，指尖微微蜷起。老佛爷这话，分明是在说小燕子不守规矩，可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她忘了，我不也一样爱舞剑吗？

晴儿立刻就接住了我的眼神，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随即敛了神色，轻声对着老佛爷开口。

晴儿老佛爷，您先别生气，你这一番话呀，可让璟妧不好意思啦。

老佛爷侧眸望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嗔怪。

我被她看得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轻轻抬眼，小声开口。

璟妧老佛爷，璟妧偶尔也会练练剑……只是没像小燕子这样，穿得这般扎眼，这只是个人爱好嘛。

老佛爷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的嗔怪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

就在这时，金锁捧着一碟素罗汉饼轻步走了进来，青瓷碟衬得金黄的饼面愈发诱人，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香气。

金锁老佛爷请息怒，这是还珠格格早上刚为您做好的素罗汉饼，很新鲜的，您尝一尝吧。

我心头一动，瞬间想起那日尔泰为我送来的罗汉饼，酥香还在齿间萦绕，便连忙顺着金锁的话，柔声安抚。

璟妧是呀，老佛爷，前些日子小燕子也送了我这罗汉饼，味道可好了呢。

老佛爷瞥了一眼那碟罗汉饼，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嗔怪。

老佛爷前些日子踢球，今天练剑，一刻也闲不住，还会做罗汉饼？

小燕子立刻诚实地摇了摇头，毫无心机地解释起来。

小燕子老佛爷，这当然不是我做的，会做这么费劲又好吃的饼当然是紫薇了，您不知道，这个罗汉饼呀，有十八层，不信您咬咬看，做这个饼可费劲了呢。

她越说越起劲，浑然不觉殿内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老佛爷很费劲的意思，就是做的很不开心喽。

我看着老佛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气——这小燕子，真是带不动啊……

紫薇回老佛爷，不是这样的，格格不是这个意思。格格和奴婢都是带着欢喜的心情为老佛爷做的点心的，知道老佛爷喜欢吃素，特地做的素罗汉饼，请老佛爷笑纳。

紫薇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却沉稳。

小燕子悄悄瞥了一眼紫薇，见她神色温和，便又忍不住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补充。

小燕子老佛爷，您不知道，做这个饼可麻烦了，我们从前几天就要去采玫瑰花，这采的时候吧，还不能乱采，要挑长的最肥最好的玫瑰花，这采完之后呀，还要晒干，晒干了之后……

小燕子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和晴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殿内的宫女太监们也都低着头，神色惶恐，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佛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老佛爷原来我那些特别栽植的玫瑰，舍不得摘的宝贝，都被你们拿来做饼了，怪不得我说怎么一下子全被人摘走了呢。

小燕子这才猛地住了口，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眼神里满是慌乱。

小燕子老佛爷，那玫瑰花是您的宝贝啊……

小燕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又闯了大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一旁的紫薇见状，立刻屈膝跪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几分恳切。

紫薇老佛爷，请恕罪，奴婢不知道那玫瑰花是不可侵犯的禁地，请老佛爷饶恕。

话音落，她便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永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朗声道。

永琪老佛爷，花开花谢是大地不变的规律，即使再美丽的花也有凋谢的一天，既然紫薇把玫瑰花加工了，那么这朵花也就有了它的价值。老佛爷，不知者无罪，请原谅他们的善意吧。

老佛爷闻言，神色稍缓，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缓缓道。

老佛爷永琪这话挺有哲理，既然永琪这么说了，紫薇，那你就起来吧。

我在一旁缄默不语，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殿内的动静。

紫薇刚一跪下，永琪便立刻挺身而出，那份急切与维护，早已将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我心里愈发笃定，五哥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紫薇。

可一想到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身份，我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轻叹。

五哥这条情路，怕是要走得千难万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