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穗双棠

蹴鞠比赛完美结束，昔日的喧嚣早已散在宫墙之外，我便整日待在昭阳宫的一方天地里。

每日除了按时去给老佛爷请安，余下的时间便懒得出门，只守着窗边那盆开得正好的腊梅，再赏一赏正值时令的桂花，看日影一寸寸移过朱红的廊柱。

尔泰每天从尚书房回来时，总会踏着暮色而来。

他手里总提着食盒，里面是宫外新制的点心，有时是桂花糖糕，有时是杏仁酪，样式精巧得像一件件艺术品。

小燕子和慕楹月有时也会来昭阳宫一道来找我说说话，无非关于我的剑法，慕楹月有时还会打趣起来尔泰每天下了学就疾步出宫替我买点心。

可每每尔泰回到昭阳宫坐下后，开口说的趣事，十句里有九句都绕不开小燕子。

我自知尚书房也就只有因为小燕子在才会有趣，可又经常想起那天在永和宫门口无意间听到的那句“早就该让尔泰去求娶小燕子”。

我心里是喜欢小燕子的，可自己心悦的人谈论起别的女子，看着他眉眼弯起的模样，我心里也不免酸涩。

我只能将那些精致的点心塞进嘴里，用甜腻的滋味去压下喉间的涩意，可那甜到了心里，却又变成了另一种空落落的疼。

我明明听得心头发闷，却又忍不住追问。

璟妧然后呢？小燕子是怎么回答的？

尔泰并不知道我内心的误会，也误以为我觉得有趣才追问，便说得更起劲。

我听着听着，竟生出了几分荒唐的念头——或许去尚书房待着，就能离他近一点，怎么样也好过在这空寂的宫殿里。

尔泰正说着，忽然瞥见我手里的桂花糕已经捏得有些变了形，糖霜簌簌落在月白的裙摆上。

尔泰璟妧，你怎么了？是不是这糕点不合口味？我以后不给你买这家的了？

我慌忙将糕点放回食盒，指尖还沾着甜腻的糖霜，连声音都发虚。

璟妧没有，很好吃……只是方才听你说小燕子的事，有些走神罢了。

尔泰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尾，却看出来我并不想告诉他，心底微沉后，便开口转移话题。

尔泰我明日休沐，带你练剑可好？或者你想出宫玩玩吗？

我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选择——比起宫外的热闹，我更贪恋与他独处的时光。

璟妧练剑吧，你再教我些新招式，我想学。

次日，午膳过后，我便让迎春取来“青霜”。

我指尖抚过剑柄，那里系着尔泰送我的月白色海棠剑穗，冰丝流苏垂落，像一汪温柔的月色。

尔泰也带着自己的佩剑，来到了院子里，剑柄上的浅粉色海棠花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像春风里颤动的花枝。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剑柄，月白海棠与他的浅粉海棠遥遥相对，一动一静，一暗一明，像两朵并蒂开在剑上的花。

他见我盯着剑穗发怔，便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剑。

尔泰我送你的‘青霜’太清冷，有了这穗海棠，倒也算是增添了一份温情。

璟妧那是自然，海棠最是温柔。

我意有所指，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青霜”的剑柄，连呼吸都乱了。

阳光穿过庭院的海棠树，落在我们交叠的剑穗上，浅粉与月白缠在一起，像我们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系成了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