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回了自己的寝殿,刚合上门,就浑身脱力地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殿内一片漆黑,他却没有点灯,只是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璟妧身上沐浴过后淡淡的馨香,掌心残留着她肌肤细腻的触感,那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一路烧到他的心底。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方才的画面——
她歪着头看他时眼底的戏谑,她用脚尖勾他衣摆时的狡黠,还有她那句“在昭阳宫,我就是规矩”的霸道与娇媚……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火,在他的心头肆意燃烧,让他浑身发烫。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又想起自己握住她脚腕时的悸动,想起四目相对时她眼底的笑意,心脏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尔泰璟妧,我要拿你怎么办……
他低低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沉溺。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黑暗中伫立良久,直到浑身的燥热实在难以平息,才终于出门对着廊下值夜的小太监低声吩咐。
尔泰备凉水,我要沐浴。
小太监虽心下疑惑,此刻夜已深沉,却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向小厨房。
不多时,温热的水便被抬了进来。待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尔泰才褪去衣衫,踏入冰凉的浴桶,胸口的燥热却只是稍退片刻,便又被翻涌的思绪重新点燃。
他闭上眼,任由冰凉的水漫过肩头,脑海里却全是璟妧的身影。
她笑时弯起的眉眼,嗔时微蹙的黛眉,还有方才那细腻温热的触感,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心。
尔泰璟妧——
他再一次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却带了些清明。
尔泰你可知,你快要把我逼疯了……
尔泰眸中带着些无奈,想到我方才一副得逞的模样,又低头轻笑。
他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心?从年少时初次见面,他的目光,早已追随着她的身影,寸步不离。
他想要克制,不将她拖下水,可每每看见她委屈的模样,便忍不住靠近,也拒绝不了她的主动。
紫薇和小燕子的身世之谜,早已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可这情意早在十几载的岁月里,便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少年时的光景。
那时他不过十二三岁,作为永琪的伴读,他刚从尚书房出来,远远便看见穿着一身鹅黄襦裙的璟妧,像个小团子似的,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宫女。
璟妧福尔泰!
璟妧大声喊着,下一秒就扑进尔泰怀中,尔泰也轻车熟路地接住了她。
尔泰你怎么总这样喊我,我好歹也比你大,你叫我哥大哥哥,怎么不叫我一声二哥哥?
璟妧不满地皱了皱眉,将手中刚折的桃花塞在尔泰手中。
璟妧我才不要叫你哥哥……

又是一日,我正陪着永琪在花下练剑,忽闻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夹杂着几声焦急的呼喊。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往上爬。
鹅黄的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误入枝头的小蝴蝶,是璟妧。
迎春公主,您快下来!那树枝太细了!
树下的宫女急得直跺脚,璟妧却充耳不闻,踮着脚去够卡在树杈上的风筝,嘴里还喊着。
璟妧别担心,楹月!我这就要拿到了!
慕楹月璟妧姐姐,我不要了!你快下来吧!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睁睁看着璟妧的指尖刚碰到风筝的骨架,脚下的树枝便“咔嚓”一声断裂。
她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子向后一仰,直直地摔了下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立刻弃了手中的剑,飞身冲了过去,在她即将落地的瞬间,稳稳地将人接进了怀里。
璟妧惊魂未定地趴在我的胸口,可下一秒就向我哭诉起来就差一点就够着那风筝了。
我无奈,将她放下后,便飞身上去将风筝拿了下来,递给了慕楹月。
一转身,就瞧见了她望向我时崇拜的目光。
璟妧福尔泰,你这么厉害,教教我!
我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模样,可她显然没被我唬到。
尔泰你想练武?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能再上树了。
阳光透过海棠花的缝隙洒下来,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时候,我甚至还不明白什么叫喜欢。
原来,有些心动,早在年少时的惊鸿一瞥里,就已经注定。
这份从少年时便滋生的情意,他只能暂且藏在心底,化作夜深人静时的一声叹息,和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