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社区花园的紫藤架上沉淀成蓝紫色，方晓腕间的心电图仪屏幕仍跳动着2毫米的稳定波纹。林老饼干盒里的玻璃弹珠被晚风吹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雨滴敲打铁皮屋檐。苏黎的指尖悬在弹珠上方，忽然被震动的手机惊得缩回——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华尔街区号像一道陈年伤疤在暮色中闪烁。“恭喜康复。”三天后，方晓在咖啡馆捏着烫金聘书，猎头的香水味混着意式浓缩的焦苦，“年薪比离职时高65%，独立办公室带全景落地窗。”聘书条款在精算师脑中自动拆解：底薪增幅37.2%，绩效权重增加22%，期权折现率……他端起咖啡杯，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杯壁，如同触摸古董店那条丝绸领带的纹理。重返恒信大厦那日，旋转门将他的倒影切割成碎片。电梯镜面里，方晓看见领口系着1920年代古董领带的自己，孔雀蓝丝线在LED顶灯下流转暗光。同事的视线扫过领带结时，他腕间的心电图仪发出细微电流声——波纹振幅从2毫米跌至1.8毫米。“方总监。”前助理将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实时波动的K线图，“市场部需要精算支持，下午三点前要风险模型。”熟悉的压力像水泥灌进胸腔。方晓解开西装纽扣时碰到监测仪，指尖传来异常平稳的震动频率。他低头瞥见屏幕：那道象征健康的丘陵状波纹，正在缓慢拉平成高原。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阴云下泛着冷铁光泽。方晓站在曾经属于他的办公室中央，真皮座椅残留着继任者的古龙水味。他打开抽屉，发现底层压着半袋茉莉花种——那是林老在他开始阳台种植时送的礼物，包装袋被计算器硌出了裂口。当他拈起一粒种子，监测仪突然发出低频警报。心电图波纹已退化成0.5毫米的颤抖细线，如同将熄的烛火。“方晓？”玻璃门外探进主管的头，“并购案数据核验……”话音未落，方晓猛地扯开领带。孔雀蓝丝绸滑过键盘，缠住鼠标线。他盯着心电图仪屏幕上那道濒死的直线，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像社区花园的洒水器喷涌，又像苏黎诊所的蝴蝶标本在振翅。主管的嘴还在张合，方晓却只看见落地窗映出的自己：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数据洪流中央，腕间延伸出的电极线如同绑缚死刑犯的绳索。他弯腰捡起领带时，茉莉花种子从指缝漏下，滚向铺着灰色地毯的角落。心电图仪的警报声在办公室持续鸣响，那道笔直的绿光刺进他的瞳孔，倒映着窗外铅灰色的、没有蝴蝶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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