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时，方晓将茉莉花种塞进苏黎病号服口袋。她的手指冰凉，腕间电极片连着蛛网般的导线，心电监护屏上的波纹微弱得如同铅笔划痕。护士台传来争执声，方晓听见自己用从未有过的音量说话：“根据《精神卫生法》第32条，患者有权选择替代疗法。”他展开苏黎电脑里打印的华尔街视频截图，交易大厅电子屏上的日期与她病历的发病时间完全重合。“她需要的不是除颤仪，是彻底拔掉这些电极。”凌晨四点的街道泛着青灰色，方晓推着轮椅冲进薄雾。苏黎在颠簸中惊醒，发现身上裹着古董店淘来的波斯毯，轮椅把手挂着滴液架——里面不是生理盐水，而是林老熬的茉莉花蜜茶。她试图扯掉手背的留置针，被方晓按住：“现在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医嘱第一条：喝完这瓶‘无用糖水’。”城市东端的观景台空无一人。方晓解开苏黎的轮椅固定带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便携心电图仪屏幕亮起，代表方晓的波纹正以0.05毫米振幅起伏，而她的仍是濒死的直线。“没有用的，”苏黎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我试过所有疗法...”“你从没试过当病人。”方晓指向天际线。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他掏出那条墨绿领带——储物间里与她病历同天购买的“治疗道具”。丝绸掠过苏黎颈间，她触电般躲闪：“华尔街交易员的制服领带...会勒死人。”“但它有紫藤花刺绣，”方晓将领带系上自己脖颈，“你看，叶脉用了三种绿色丝线。”晨光在丝绸上流淌，苏黎的指尖无意识描摹花纹。轮椅碾过碎石路，她忽然说：“我买它那天...刚拒绝用算法预测患者自杀率。”早市的人潮吞没了轮椅。方晓停在炸油条的摊位前，金黄的面团在油锅里膨胀成云朵状。“医嘱第二条：吃根‘热量炸弹’。”他掰开酥脆的油条，热气裹挟着碱香扑面而来。苏黎机械地咀嚼，直到方晓将半根油条蘸进咸豆浆。乳白液体漫过焦壳时，她腕间的仪器突然发出“嘀”声。0.1毫米的波纹在屏幕闪现，又迅速坍缩。“第三次无效治疗，”苏黎扯掉领带，“现在该回医院了。”方晓却推着她拐进街心公园。秋千架锈迹斑斑，他强行将苏黎按进座位。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抓紧链条的手背暴起青筋：“我十四岁后再没玩过这个...华尔街认为荡秋千的ROI（投资回报率）是负值。”“现在我是主治医师。”方晓用力推动秋千。惯性让苏黎的后背撞上椅背，散落的头发扫过紫藤花领带。当秋千升至最高点时，方晓突然松手。失重感撕开苏黎紧闭的眼睑，她看见梧桐新叶在头顶旋转成绿色漩涡，炸油条的香气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那是她五岁时，父亲举着油条逗她荡秋千的味道。秋千还在晃动，苏黎的左手却松开了铁链。她摸向胸前，那里没有除颤器的疤痕，只有晨风灌进病号服的凉意。腕间的心电图仪发出持续的“嘀嘀”声，屏幕上，一道0.3毫米的波纹正坚定地突破直线。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缝隙。方晓蹲下身，将物业通知单展开铺在她膝头。背面用眉笔写着：“明早七点 社区花园种茉莉——林老代全体邻居”。晨光穿透纸张，那些潦草字迹在苏黎颤抖的指尖下晕染开来。她抬头望向秋千架后方，林老正推着满载花苗的小车走来，车把上挂着的黄铜鸟笼钟滴答作响。“医嘱最后一条，”方晓指向心跳监测屏上起伏的波纹，“去埋掉你的华尔街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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