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消毒水和纸张气味的空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李星命平静无波的脸上，消化着她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怀……怀孕？”朴课长声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正勋猛地抓过平板，手指有些发颤地放大腹部区域的照片。先前被忽略的细节，在李星命的提示下，变得刺眼起来——缺失区域的边缘切割虽然残忍，但确实有一种古怪的“完整感”，尤其是盆腔区域的某些骨骼和韧带附着点，显示那里曾经承托过不小的重量。

“死者耻骨联合分离角度异常，符合经产妇或妊娠晚期特征……这一条在初步尸检报告里有提及，但未做为重点……”一名戴着眼镜、负责记录的法医助理低声喃喃，脸色发白。

金硕珍、闵玧其、金泰亨三人已经完全懵了。他们听不懂太多专业术语，但“怀孕”、“胎宫”这些词，结合那可怕的现场，足以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转运珠……”李星命似乎没注意到众人的震惊，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的某些“知识”是否与她的认知相符，“原来这个时代，这种恶毒愚昧的法子，还在流传。”

“转运珠？什么转运珠？”姜正勋立刻追问，职业敏感让他抓住了这个陌生的、带着强烈邪异色彩的词。

李星命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一种流传在某些阴暗圈子里的邪术，或者说，愚人自欺的恶行。某些自认厄运缠身、诸事不顺的男子，相信与怀孕的女子交合，便能将自己身上的‘霉运’、‘晦气’，通过这种方式，转移到孕妇腹中未出生的胎儿身上。他们认为，胎儿吸收了这些霉运，便会流产或胎死腹中，从而替他们挡灾消厄。这样的胎儿，就被称为‘转运珠’。”

“荒唐！”朴课长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这简直是……野蛮！迷信！”

“确实荒唐。”李星命表示同意，“但信者恒信。为了完成这个所谓的‘仪式’，也为了规避法律和伦理问题——毕竟直接杀害孕妇风险太大——他们通常会选择让孕妇‘意外’流产。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孕妇突然大出血，或者遭遇其他意外，死亡的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看向照片：“结合死者外阴部有性侵痕迹，以及器官和‘胎宫’被特意、完整地取走……这更像是一场失败的、或者说失控的‘转运’仪式。凶手可能原本只想让胎儿流产，取走他们认为承载了霉运的‘珠’，但过程中孕妇死亡，于是他们为了掩盖，或者出于其他扭曲的心理，进行了分尸和抛尸。”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位见多识广的刑警也被这番推论震得说不出话。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犯罪的范畴，涉及到了最黑暗的人性和荒诞的迷信。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姜正勋盯着李星命，眼神锐利。这种偏僻邪异的知识，不是一个普通二十岁留学生该掌握的。

李星命坦然回视：“我曾游历四方，见过类似案例。人心之恶，古今相通。”她省略了“百年前”这个时间定语。

朴课长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听起来多么匪夷所思，李星命提供的这个角度，确实为案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侦查方向。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寻找可能的“厄运缠身”且有迷信倾向的男性，成了当务之急。

“如果真是这样……”姜正勋沉吟，“凶手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或者，至少对这类邪说深信不疑。他们选择死者，可能并非随机，而是有一定针对性。死者或许是在某些特殊场所，比如地下诊所、占卜店被盯上的孕妇，或者，凶手本身就与死者有某种联系……”

案情分析开始走向更具体的侦查层面。但就在这时，李星命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对面那三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金硕珍被她看得心里一紧。

“我之前说，他们三人近期易与凶煞牵连，并非虚言。”李星命忽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他们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而且是以‘钓上来’这种直接接触的方式，尸体上残留的、属于凶手的强烈‘霉运’和死者的怨煞之气，已经有一部分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什么？！”金泰亨失声叫道。

闵玧其眉头紧锁，金硕珍则下意识地搓了搓下午握过钓竿的手。

“李小姐，这又是什么意思？”朴课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今晚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也太挑战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了。

“很简单。”李星命解释道，“凶手施行‘转运’邪术，目的是摆脱自身的厄运。这些厄运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强行灌注到了胎儿——也就是所谓的‘转运珠’——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母体身上。胎儿流产或死亡，母体惨死，这些厄运和怨气便郁结在尸身之中。当尸体被金硕珍xi钓起，重新暴露于世，这些郁结的‘气’便找到了新的、气息旺盛的‘载体’。”

她看向三位偶像，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同情：“你们三个，现在就像是……沾染了凶手之前霉运的‘活体追踪器’。”

“活体……追踪器？”闵玧其重复这个词，脸色难看。

“对。”李星命点头，“凶手通过邪术‘转’走了自己的霉运，他现在可能正处于一种‘虚假’的顺遂或转运期。但这些被转走的霉运并没有消失，而是附着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接下来一段时间，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倒霉，遇到各种小灾小难。”

金硕珍想起李星命下午说他“印堂隐有黑气”，不由得更信了几分，心里发苦。

“而这，恰好给了警方一个侧写凶手的机会。”李星命话锋一转，看向朴课长和姜正勋，“你们不是想抓住凶手吗？可以多‘关注’他们三位。”

“关注他们？”姜正勋不解。

“嗯。”李星命说得理所当然，“观察他们身上会应验什么样的‘霉运’。如果他们是破财，比如丢钱、投资失败、财物损坏，那说明凶手之前很可能是个财运极差、负债累累的人。如果他们突然生病受伤，那凶手之前可能就疾病缠身。如果他们名声受损、卷入是非口舌，那凶手之前大概就是个惹是生非、人际关系糟糕的家伙。”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凶手铁定是某方面突然转运变好的人。之前穷困潦倒的突然有了笔不明之财，久病不愈的突然病情好转，人人嫌恶的突然走了狗屎运……结合他们三个身上应验的霉运类型，反向推导，凶手的画像就会清晰很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几位刑警的表情精彩极了，介于“这特么是什么鬼扯”和“好像有点道理怎么办”之间。朴课长的嘴角抽搐着，姜正勋则是一副世界观受到持续冲击的恍惚模样。

而防弹三人组，金硕珍是一脸“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的绝望，闵玧其是面无表情但眼神死寂，金泰亨则已经放弃思考，眼神放空。

“李小姐，”姜正勋艰难地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警方，追踪三位受害者……哦不，是三位偶像的日常运势，来破案？”

“可以这么说。”李星命点头，“他们现在与凶手通过‘霉运’产生了间接联系。这是最快的捷径。当然，传统的侦查手段也要继续。双管齐下。”

朴课长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几十年刑警生涯都没今天这么心累过。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坦然、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女学生，又看看那边三个脸色发青的当红偶像，最后看了看手下们同样茫然又带着一丝奇异兴奋的眼神。

荒谬。太荒谬了。

但是……崔成国案，她对了。发现尸体，她也预见了。

“这件事……”朴课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需要严格保密。三位，”他看向金硕珍他们，“你们近期务必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警方，还有你们的公司。我们会派人与你们公司安保部门协同。至于李小姐所说的‘霉运观察’……”他顿了顿，实在说不出“照做”两个字，“……我们会作为参考。”

这几乎算是默认了。

李星命对此不置可否。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深夜了。“如果没其他事，我可以回去了吗？鱼汤还没喝。”

姜正勋：“……可以。我们会安排人送你。咨询费用和相关协议，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李星命起身，再次对三位“霉运载体”投去平静的一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传染上麻烦。

会议室门关上后，里面依旧一片沉寂。

良久，金泰亨弱弱地开口：“硕珍哥，玧其哥……我们最近……要不要去寺庙拜拜？”

闵玧其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首尔最灵验的寺庙”和“如何快速去霉运”。

金硕珍看着两位弟弟，又想起李星命那句“死神小学生”，以及自己接下来可能遇到的种种“霉运”，突然觉得，或许暂时停止钓鱼这个爱好，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门外，走向警车准备回宿舍的李星命，抬头看了看首尔依旧灯火璀璨的夜空。

怨气、邪术、转移的霉运……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富多彩”。

不过，至少今晚的顾问费，应该够她买不少肉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至于那三个被霉运缠身的偶像，还有为此头疼的警方……唔，与她何干呢？

第七章：霉运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