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星城,夏季正盛,柏油路面被晒得泛着一层软乎乎的光,梧桐叶卷着边,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余温都喊进初秋的风里。
星城外国语学院的校门口,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冷气混着淡淡的清香飘出来,与外头的燥热撞了个正着。
东方铁心先伸出来的是一截纤细的手腕,骨节分明,腕间绕着一根简单的银色细链,眉眼冷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指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墨镜,她抬眼扫过眼前刻着“星城外国语学院”的大理石校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时隔多年,她终于还是回来了。
从伦敦飞回星城,跨越八个时区的距离,不是因为思念,而是因为爷爷的一纸命令——东方家的继承人,总要回来接掌根基,而星城外国语学院,是她绕不开的第一步。这里有东方家的股份,有爷爷安排的路,还有…
“小姐,行李已经安排好送到宿舍了,司机就在校门口等着,有需要随时联系。”助理林姐的声音恭敬又温和,递过来一个印着学校校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和校园卡。
东方铁心接过帆布包,随手挎在肩上,墨镜后的眸子没什么温度:“知道了,你先回去。”
“好。”林姐不敢多言,看着东方铁心的背影走进校门,才让司机驱车离开。
星城外国语学院是星城顶尖的私立学府,背靠南山,校内绿树成荫,建筑是复古的欧式风格,红墙白柱,连石板路都擦得一尘不染。正值开学季,校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和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喧闹又鲜活。
她的专业是金融系,研究生直录,宿舍安排在研究生公寓的单人套间,不用和人合租,这是爷爷提前安排好的,也是她唯一接受的妥协。
走在通往研究生公寓的林荫道上,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只是瞳色偏深,眼波流转间,没有半分柔意,反倒带着几分桀骜和冷冽。三年前离开星城的时候,她还是个带着点稚气的少女,如今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只剩下打磨后的锐利和疏离。
而这份疏离,在看到不远处的那个身影时,瞬间被打破,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荫道的尽头,是学校的露天篮球场,几个男生正在打球,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少年气十足的轮廓,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混着爽朗的笑声,在燥热的空气里散开。
而那个站在球场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接过队友递来的矿泉水的男生,正是南宫问天。
三年不见,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身形比从前更高挑了,宽肩窄腰,穿着简单的白色篮球服,领口被汗水打湿,贴在锁骨处,眉眼依旧是清隽的模样,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依旧是那个能让整个星城中学的女生都心动的南宫问天。
只是那双从前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如今似乎沉了些,添了几分成熟的稳重,看向球场的目光,专注又锐利,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东方铁心的脚步顿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南宫问天,这个名字,在她的心底,压了多年。
三年前的夏天,也是在星城的某个篮球场,也是这样的盛夏,她和他吵了一架,吵得翻天覆地,最后她摔门而去,登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一走就是三年,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断了所有的往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可命运就是这么可笑,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回到了他所在的地方。
而南宫问天,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问天的动作顿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瓶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的目光落在东方铁心的身上,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愣神,最后,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愠怒。
他没想到,她会回来。
那个三年前一声不吭就离开的人,那个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的人,那个让他找了很久,念了很久,也怨了很久的人,竟然就这么站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看着他。
球场边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板,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目光纠缠在一起,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燥热的空气里悄然蔓延。
东方铁心最先回过神,收回目光,抬脚就要走,仿佛刚才的四目相对,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偶遇。
可她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温热的触感,传进皮肤里,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道,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南宫问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掌心扣着她的手腕,力度不算重,却也足够让她无法挣脱。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东方铁心,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东方铁心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南宫问天,放手。”
“不放。”南宫问天的声音很沉,带着执拗,“三年前你走得干脆,现在回来了,就想装作不认识?”
“不然呢?”东方铁心终于回头,抬眼看向他,桃花眼微微眯起,“南宫学长,我们很熟吗?”
她刻意咬重了“南宫学长”这四个字,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在提醒他,过去他们之间,不过是同校的陌生人。
南宫问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地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的冷冽,看着她刻意的疏离,心底的那点惊喜,瞬间被愠怒取代。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东方铁心,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是。”东方铁心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看见你,倒胃口。”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南宫问天的心底,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眸色也冷了几分,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受伤,还有被激怒的锋芒:“倒胃口?三年前是谁哭着说喜欢我,是谁拉着我的手说要和我一辈子的?东方铁心,你敢说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南宫问天,过期的感情,就像过期的食物,吃了会坏肚子,我没兴趣回头。”
说完,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南宫问天猝不及防,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墨镜重新戴回脸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冷冽的侧脸:“南宫学长,别来无恙,后会无期。”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带着一股决绝的姿态,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南宫问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触感,微凉的,细腻的,还有她挣开时的力道。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圈淡淡的红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奈和偏执的笑。
后会无期?
东方铁心,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这一次,不管你是爱,是恨,是想逃,我都不会再放你走了。
篮球场的队友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问天,那是谁啊?长得挺漂亮的,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你前女友?”
南宫问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球场,拿起地上的篮球,指尖在球面上摩挲着:“嗯,前女友。”
而此时的东方铁心,走在通往研究生公寓的路上,脚步有些慌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摘下墨镜,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再次见到南宫问天的那一刻,她才发现,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刻意隐藏了起来。
星城的盛夏,还未结束,而她和南宫问天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