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科幻末世小说 > 重置之河
本书标签: 科幻末世  悬疑  科幻 

大堂深处

重置之河

Leo眼底那细微的裂纹瞬间消失,恢复了冰封般的平静。他走向储藏室门口,从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提起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长条形帆布包,动作熟练地抖落灰尘,拉开拉链。

包里不是武器,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武器。几卷绝缘胶带,几根不同型号的金属撬棍,一副焊工手套,一个老式头戴矿灯,还有几个Jane叫不出名字的、带有仪表盘的小型电子设备。

Leo大堂现在不一定安全。

Leo一边检查矿灯的电池,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Jane能听见。

Leo水位在上涨’,渡鸦的警告通常不会错。这意味着阀门附近的数据淤积和压力都在增加,可能会吸引更多‘清理者’,或者……让一些原本潜伏的东西提前活跃起来。

他把矿灯递给Jane,自己拿起另一个。

Leo你脚上的伤,是标记,也是锚点。靠近阀门时,可能会产生共鸣反应,疼痛加剧,或者出现幻听、幻视。保持冷静,记住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数据干扰。

Jane接过矿灯,入手沉重。她检查了一下开关,光束明亮稳定。

Jane共鸣反应会吸引它们吗?

Leo会。就像黑暗里的灯塔。

Leo把撬棍别在腰间,动作干脆利落。

Leo所以我们得快。在它们大规模聚集之前,找到阀门,确定它的状态,然后决定下一步。

Jane下一步?

Jane戴上矿灯,调整好松紧。

Leo根据阀门的状态。

Leo拉上帆布包,背在肩上。

Leo如果它还算稳定,我们或许有时间寻找其他‘闸门’的线索,或者尝试联系渡鸦。如果它已经进入活跃前期……

他顿了顿。

Leo那我们可能就得考虑更激进的方案,或者直接撤离。

他没有解释什么是“更激进的方案”。Jane也没问。两人都知道,那不会是什么愉快的选择。

他们离开设备储藏室,回到昏暗的三楼走廊。远处的闷雷声似乎更近了,空气里的震动感更加明显,天花板不时落下细小的灰尘。

这次,Leo选择了主楼梯。他的理由很简单:

Leo如果大堂有变,电梯是死路,消防通道可能被堵。主楼梯结构最坚固,视野相对开阔,遇到什么,至少有反应时间。

楼梯间空荡,只有他们沉闷的脚步声和Jane因脚伤而略显拖沓的摩擦声。矿灯的光束切割着浓稠的黑暗,照亮剥落的墙皮和锈蚀的扶手。每一层楼梯的转角处,都有一面巨大的、灰尘覆盖的仪容镜。镜子里,两个头戴矿灯、浑身尘土的身影匆匆而下,像两个在矿道里逃亡的工人。

下到二楼时,Jane忽然停住,矿灯光束射向楼梯侧面墙壁。

那里,原本雪白的墙面,出现了一片不规则的、暗红色的污渍。污渍还很新鲜,边缘甚至有些湿润,正顺着墙面的纹理缓慢向下蔓延,形状扭曲,像一只试图抓住什么的手。

污渍下方,丢着一只白色的高跟鞋。和早晨考级时要求穿的一模一样。鞋子倒在地上,鞋跟断裂。

Leo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蹭了一下墙上的污渍,放在矿灯下看了看。

Leo血。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他看了一眼那只鞋。

Leo有人在我们之前下来了。或者……被拖下来了。

气氛骤然紧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更加谨慎。Leo从腰间抽出了一根较短的撬棍,握在手中。Jane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受伤的脚虚点地面,随时准备发力。

继续向下。

一楼大堂的门是厚重的实木对开门,此刻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Leo在门前停下,侧耳倾听。几秒钟后,他做了个手势,示意Jane关掉矿灯。两人瞬间被黑暗吞没。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门后,传来极其微弱的……滴水声?不,更粘稠,间隔也不规律。还有,一种仿佛无数纸页被同时缓慢翻动的沙沙声,若有若无,弥漫在空气里。

Leo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没有光透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完全推开,同时打开了矿灯!

刺眼的光柱射入大堂——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两人,呼吸也为之一窒。

这里还是育才中学的大堂,但又完全不是了。

宏伟的旋转楼梯还在,大理石柱还在,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流动的暗蓝色辉光之中。光芒并非来自任何灯具,而是从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自发渗透出来的。地面光滑的大理石此刻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深海冻层,其下隐约可见无数飞快流动、明灭的苍白光影,像被冰封在冰河下的鱼群,又像高速流转的数据流。

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灰白色的尘埃,但在蓝光映照下,这些尘埃的运动轨迹清晰可见——它们并非随机飘浮,而是沿着某种复杂的、漩涡般的路径缓慢旋转,最终都流向大堂正中央。

那里,正是早晨Leo骑车经过的地方,也是那块最大的、带有校徽浮雕的大理石地板所在。

但现在,那块地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边缘极不规则的黑洞。洞内深不见底,吞噬着所有光线。而那股暗蓝色的辉光,以及空气中漩涡般的尘埃流,最终都汇聚、消失在这个黑洞的边缘,仿佛被其吞噬。

那粘稠的滴水声,正是从黑洞边缘传来的——暗蓝色的光仿佛具有了粘稠的质感,像融化的蜡油,一滴一滴,缓慢地滴入下方的黑暗深渊。而沙沙声,则是无数尘埃被吸入时摩擦空气产生的细响。

整个大堂的温度低得可怕,呵气成霜。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的刺鼻味道,以及一种更淡的、仿佛深海淤泥般的腥气。

Leo看来,水位不是‘在上涨’……是已经漫出来了。阀门,就在那下面。

Leo的声音在空旷诡异的大堂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他死死盯着那个黑洞。

他话音刚落——

“啪嗒。”

一声轻响,从黑洞方向传来。

不是滴水声。更像是……硬物敲击大理石的声音。

矿灯光束立刻聚焦过去。

只见黑洞边缘,一只手,缓缓地、颤抖着,从下方的黑暗中伸了出来,扒住了洞口边缘。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肤色苍白,指甲修剪整齐,但手背上布满细小的、像是被什么锋利东西划出的血痕。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微微颤抖。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同样扒住边缘。

然后,一个人头,艰难地从黑洞里探了出来。

湿漉漉的黑色短发紧贴着脸颊和额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她似乎耗尽了力气,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

她身上穿着和Jane类似的、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但此刻沾满了暗蓝色的、发光的粘液,肩膀上有一道撕裂伤,正在渗血。

女人挣扎着抬起脸,目光似乎适应了一下矿灯的强光,然后,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Leo和Jane。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惊恐或绝望,而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中夹杂着锐利的清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她身后的黑洞里,又有一只手伸了出来——一只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属于“清理者”的骨刃前肢,正悄无声息地向上探出,抓向她的脚踝!

女人察觉到了,她绝望地试图向上攀爬,但力气显然已经耗尽。

LeoSophia!

Leo低吼一声,身体已经像箭一样窜了出去!他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跨过十几米的距离,手中的撬棍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向那只抓向女人的骨刃!

“锵!”

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彻大堂!撬棍砸在骨刃侧面,迸出几点火星。那只骨刃被砸得一偏,但立刻又有两只、三只同样的骨刃从黑洞中猛然探出,疯狂地抓挠着洞口边缘,试图将女人拖下去,或者爬上来!

Leo一手抓住女人的胳膊,奋力向上拉,另一只手挥舞撬棍,格挡开不断袭来的骨刃。但骨刃数量太多,角度刁钻,他既要保护女人,又要防止自己被拖下去,立刻陷入了险境。

就在这时,Jane动了。

她没有冲向黑洞——那太远,她的脚伤也不允许。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堂。旋转楼梯、大理石柱、远处的前台……

她的目光定格在前台旁边,那里摆着几盆早已枯死的巨型盆栽,陶土花盆硕大沉重。

几乎没有犹豫,她冲向那排盆栽,矿灯光束为她照亮前路。脚踝传来撕裂般的痛,但她强行忽略。冲到盆栽前,她侧身,用肩膀和全身力气,猛地撞向其中一个半人高的花盆!

“哗啦——!”

花盆底座与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即倾倒,沿着光滑的地面,朝着黑洞方向急速滑去!沉重的陶土花盆加上内部的干涸板结泥土,像一颗保龄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撞向黑洞边缘那些挥舞的骨刃!

“砰!咔嚓!”

撞击的闷响和骨刃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几只骨刃被砸得扭曲、断裂,缩回黑洞深处,发出愤怒的嘶鸣。另几只也被迫缩回,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撞击。

就这瞬间的空隙,Leo暴喝一声,用尽全力,终于将那个女人——Sophia——从黑洞边缘彻底拖了上来,向后翻滚,远离洞口。

几乎同时,Jane也赶到了他们身边,手中握着从另一个花盆里抽出来的、充当支撑用的粗木棍,警惕地盯着那个重归平静、但依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

Sophia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咳出几口带着蓝色粘液的浊气。她看向Leo,又看向Jane,眼神复杂,最终对Leo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声音嘶哑。

Sophia……第一百二十八次循环……你总算……没迟到……

说完,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Leo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伤口。“还活着,但失温严重,肩伤需要处理。”他抬头看向Jane,眼神里有未散的惊悸,也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认可的东西。

Leo谢谢。那一撞,时机很好。

Jane她是谁?

Jane看着昏迷的女人,问道。这个Sophia,显然不是普通人。她知道循环,认识Leo,而且似乎一直在等待他。

LeoSophia。‘观望者’之一,也是……‘记忆医师’。

Leo简单解释,开始从帆布包里拿出急救包。

Leo她能读取、修复甚至编织记忆碎片。她在这里,很可能是在尝试从阀门附近‘打捞’或‘固定’某些关键的过往信息,结果遇到了活跃的‘清理者’群。

他熟练地给Sophia的肩膀清创、包扎,动作快速专业。

Leo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而且阀门处于这种‘漫溢’状态,这里很快会变成数据洪流的直接冲击区。

Jane那阀门怎么办?不看了?

Jane看向那个黑洞。

Leo已经看到了。

Leo的声音低沉。

Leo它就在下面,而且正在‘开启’。Sophia拼死带出来的信息,可能比我们冒险下去看一眼更有价值。当务之急,是把她带到安全地方,弄清楚她发现了什么,以及……‘闸门不止一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包扎完毕,试图背起Sophia,但Sophia虽然瘦削,失去意识的人格外沉重。他看向Jane。

Jane立刻明白,将木棍扔到一边,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Sophia扶起。她的身体冰冷,但还有微弱的体温。

Jane走哪边?

Jane问。正门显然不行,外面情况未知。楼梯可能也有危险。

Leo的目光投向大堂侧面,那幅巨大的、描绘学校历史的浮雕壁画。

Leo后面有路,通往老锅炉房和废弃的地下管网。虽然难走,但通常比较‘干净’。

三人——一人昏迷,两人带伤——艰难地走向浮雕壁画。Leo在壁画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几下,一阵轻微的震动后,一部分壁画连同后面的墙体,缓缓向内旋开,露出后面黑暗的、散发着煤灰味的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

“Jane……”

一个声音,极其轻微,仿佛耳语,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

Jane浑身一僵,霍然回头!

矿灯的光束扫过大堂。

空无一人。只有那个静静流淌着暗蓝光芒、滴落着粘稠光液的黑洞,以及空气中缓缓旋转的尘埃漩涡。

刚才那一声,是幻听?还是……

她猛地想起Leo的警告:靠近阀门时,标记可能产生共鸣,出现幻听。

可那声音……为什么那么像Evang?

Leo怎么了?

Leo察觉到她的异常,在通道口停下。

Jane盯着那黑洞,看了最后两秒。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Jane……没事。

她转回头,声音冷静。

Jane可能是错觉。走吧。

两人扶着昏迷的Sophia,迅速隐入壁画后的黑暗通道。旋开的墙体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合,将那片诡异的暗蓝辉光、滴答的粘液声,以及那深不见底、仿佛通向世界核心的黑洞,重新封存在大堂的寂静之中。

只有地面上那摊Sophia留下的、混合着血液与蓝色粘液的痕迹,以及几片断裂的灰白色骨刃碎片,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在那黑洞的最深处,无人看见的维度,庞大的、非人的数据结构正在缓缓调整着姿态。更多的“支流”被接通,更大的“压力”在积聚。

水位,确实在上涨。

并且,正如渡鸦所言,闸门……不止一个。

上一章 重置之河 重置之河最新章节 下一章 记忆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