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明星同人小说 > 山鹰,与他的观测者
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明星同人  梦女     

暮色中的比例尺

山鹰,与他的观测者

市里比赛的通知正式下达,是在一周后的周一晨会。

校长在主席台上念出“《十三月的河流》——陆弥迦、王橹杰”时,我下意识地看向班级队列的后排。王橹杰站得笔直,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脸。当掌声响起时,他没有像其他获奖同学那样露出兴奋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与我短暂交汇。

散会后,我们在教学楼后的老槐树下碰面。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槐树叶子簌簌作响。

“材料要重新整理。”我把比赛手册摊开在膝头,“需要更详细的纹样文化说明,还要翻译成英文摘要。另外,模型需要加一个防护箱。”

他蹲在我对面,认真听着。等我讲完,他开口:“纹样说明我可以做。英文……可能需要你帮忙。”

“当然。”我合上手册,“还有一件事——组委会要求提供创作过程的照片或视频记录。”

他愣了下:“我们没有拍。”

“现在开始拍也不晚。”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未来三周的准备过程,都可以记录。”

他看着我的手机,眼神有些复杂:“拍了……要给很多人看?”

“主要是评委。”我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迟疑,“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从地上捡起一片枯黄的槐树叶,在指尖转着:“寨子里的人,可能不太习惯……被这样记录。”

我明白了。在他的世界里,很多东西是口传心授的,是火塘边面对面完成的,不是在镜头前表演的。

“那就不拍你。”我说得很快,“只拍模型和材料。最多……拍我们的手在工作。”

他抬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斑驳的树影:“手可以?”

“嗯。”我点头,“手在做模型,手在写说明,手在调整灯光。不需要拍到脸。”

他的神情放松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很会找角度。”

“这是观测者的基本功。”我也笑了,“在不过界的情况下,记录最重要的信息。”

我们约定,每天放学后在图书馆的小会议室准备比赛材料。那是一间向阳的房间,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把一切都镀上温暖的金色。

第一天,我们分工。他负责纹样的文字说明——不仅要写出每个纹样的名称和传统含义,还要解释我们是如何用数学语言重新诠释的。我负责技术文档和英文翻译。

他写字时很专注,背挺得笔直,笔尖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遇到一个难以用汉语准确表达的彝语概念,他会停下笔,蹙眉思索。

“这个词,”他指着自己写下的一段,“‘惹尔’……直译是‘流动的根’,但意思比这个复杂。它指一种……文化里最基础、但也在不断变化的东西。”

我凑过去看。我们挨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校服上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墨水的清香。

“像河流的河床?”我试着理解,“河床决定了河流的方向,但河水也会慢慢改变河床的形状。”

他的眼睛亮起来:“对,就是这个意思。”然后他笑了,“你总能找到最贴切的比喻。”

“是你说得好。”我收回目光,感觉脸颊微热。

第二天,我们开始拍照记录。

我架好手机,调到延时摄影模式。镜头里,只有工作台的一角:他的右手握着刻刀,正在一块薄木片上雕刻缩小版的“橹纹”;我的左手按着计算器,右手在笔记本上记录尺寸比例。

我们的手在镜头里同框。他的手比我的大一圈,指节更分明,掌心有薄茧。我的手指更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握笔处有轻微的压痕。

两只手在工作时偶尔会进入同一个画面——他递过刻好的木片,我接过来测量;我把计算器推过去,他按下一串数字。没有语言交流,但动作流畅得像一支双人舞的片段。

拍完一段,我回放给他看。屏幕里,两只手在阳光中起落、交错、合作。

“像不像……两个文明在握手?”我轻声说。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说:“更像是在一起数星星——用不同的计数系统,但数的是同一片星空。”

那天离开前,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块不同颜色的矿石,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我拿起一块深蓝色的,对着光看,里面有细碎的闪光。

“后山捡的。”他把木盒推到我面前,“那个地质勘探队的工程师教过我一点。这块是含铜的矿石,这块是石英,这块……他当时说可能是某种稀土矿物,但需要化验。”

我一块块拿起来看。每块石头都被精心打磨过,边缘圆润,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

“你一直留着?”

“嗯。”他拿起那块深蓝色的,在指尖转动,“小时候,我想过收集一盒子这样的石头,然后带着它们去地质大学,问问教授这些都是什么,怎么形成的,它们的故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某种遥远的遗憾。

“现在呢?”我问。

“现在我知道它们是什么了。”他把那块石头放回我手心,“但它们的故事,我只能自己想象。”

我看着掌心里的石头。它冰凉,沉重,像一颗凝固的、未被解读的星球。

第三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杨硕来找王橹杰,说寨子里几位老人想看看比赛的准备情况。王橹杰看我一眼,我点点头:“一起去吧。”

我们带着部分材料和那个小模型去了寨子。不是王橹杰家,是寨子中心的议事堂——一个更大的火塘边,围着五六位老人,包括王橹杰的爷爷。

老人们传看着模型,用彝语低声交谈。我听不懂,但能从语气里听出赞许和严肃并存的态度。

最后,最年长的一位——不是毕摩爷爷,是另一位胡须花白的老人——用汉语对王橹杰说:“橹杰,这个‘橹纹’你改过了?”

王橹杰站得笔直:“是的,阿普(爷爷)。我根据螺旋的数学曲线,调整了纹样的弧度,但保留了核心的流动感。”

老人盯着模型看了很久,然后看向我:“小姑娘,这个数学的部分,是你做的?”

“我们一起做的。”我说,“王橹杰提供纹样的原始形态和文化含义,我计算如何在不破坏含义的前提下,让它们符合几何规律。”

“数学……会改变纹样的魂吗?”老人问得很直接。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数学不会改变魂。它只是用另一种语言,把同一个魂说得更清楚——就像同一个故事,用彝语讲和用汉语讲,故事本身没有变。”

老人们沉默着交换眼神。最后,毕摩爷爷开口:“那就去做吧。让山外的世界看看,我们的纹样不只是古老的画,它们有自己活着的道理。”

离开议事堂时,夕阳把整个寨子染成金黄色。王橹杰送我出寨,走到那片板栗林时,他忽然说:“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说的,‘同一个魂’。”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很多外面来的人,都想着怎么‘改进’我们的东西。但你是第一个说……你只是在‘翻译’。”

我看着他。暮色中,他的轮廓柔和,眼睛里有种被理解的暖意。

“因为我真的是在翻译。”我说,“数学是我的母语之一。用我的母语,重新讲述你的母语里美丽的东西——这不是改进,是分享。”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舒展的、带着少年气的笑容。暮色中,这个笑容明亮得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弥迦,”他叫我的名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候鸟。”

“那我是什么?”

“是……比例尺。”他说了个我没想到的词。

“比例尺?”

“嗯。”他继续往前走,我跟上,“候鸟只是路过。但比例尺——它连接两个世界。它本身不代表任何一方,但它能让双方理解对方的大小、距离、比例。”

我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贴切得让人心动。

走到学校门口时,天已经半黑。路灯还没亮,暮色如纱。

“明天,”他说,“我们继续拍记录视频吧。我想……这次可以拍到脸。”

我愣住:“你不是说……”

“我想通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我们要一起站在市里的舞台上,那么从准备工作开始,我们就应该一起站在镜头前。这是我们的模型,我们的故事,应该由我们共同讲述——完整的我们。”

那一刻,暮色中,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终于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比例尺。一端标注“数学”,一端标注“纹样”,中间是均匀的刻度。

然后在旁边写:

“10月13日。关于比例尺的发现:

1. 比例尺本身没有单位,它的意义在于建立两种单位之间的换算关系。

2. 在比例尺的参照下,看似遥远的事物可以变得可理解,可测量。

3. 最佳的比例尺,是那种在使用时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却让一切清晰起来的工具。

4. 我想成为那样的存在——不是为了改变什么,只是为了让他和他的世界,能被我的世界更准确地看见。

而他,也在成为我的比例尺。”

写完这些,我拿起那块深蓝色的矿石,对着台灯看。

光透过矿石,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蓝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碎的、星子般的闪光。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它们的故事,我只能自己想象。”

但也许,从今往后,他可以不用只靠想象了。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为这些沉默的石头,写出属于它们的、新的故事。

(第八章完)

上一章 暗流下的光痕 山鹰,与他的观测者最新章节 下一章 光线穿过尘埃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