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眼泪,终于也夺眶而出。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猜疑,所有的委屈和隐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句迟来的、却真挚无比的告白冲刷殆尽。
他不再是暗卫沈言,不再是王爷的附属或玩物。
他是被萧玉清爱着的沈言
他贪心地想要这份爱,而萧玉清慷慨地给了他全部。
阳光洒满室内,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沈言靠在萧玉清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棵贪心的幼苗,终于破土而出,肆无忌惮地舒展枝叶,开出了名为“拥有”和“被爱”的花。
他知道,前路依旧坎坷,身份悬殊犹在,阴谋危机未解。
但至少此刻,他拥有了萧玉清毫无保留的爱意,和纵容他一切贪妄的承诺。
这就够了。
足够他鼓起勇气,去面对一切,去争取一个,能与心爱之人并肩而立的未来。
或许是重伤虚弱触及了灵魂深处,或许是萧玉清那剖心蚀骨的告白与泪水冲垮了某种屏障,又或许是那“鬼面贝”与“蚀心蔓”的余毒阴差阳错地搅动了沉寂的识海……在沈言伤势逐渐稳定、能下床缓慢走动后的某个深夜,他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境。
不,那不是梦。
那是被尘封的、更准确说,是属于他沈言灵魂本身的,前尘过往。
第一世。
他是边境小城一个武馆师父的儿子,天赋平平,却因家传武艺和一副忠耿心肠,机缘巧合救了微服遇险的年轻皇子萧玉清,萧玉清赏识他的身手和赤诚,将他带在身边,从护卫做起。他陪着萧玉清走过夺嫡的腥风血雨,看着他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又在新皇登基后的波谲云诡中,替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他爱慕着那个光芒万丈、却又总是带着孤独背影的殿下,将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只以绝对的忠诚相随。直到一次针对萧玉清的致命刺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萧玉清心口的三支弩箭,死在了萧玉清怀里。死前,他看到萧玉清猩红的双眼和第一次失态的痛哭,想抬手擦去他的泪,却再也没有力气。那一世,他叫沈岩,死时二十六岁,无碑无冢,只在萧玉清心底刻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
第二世。
他胎穿成了一个因战乱家破人亡的孤儿,被暗卫营捡回去,代号“影七”。他在严酷的淘汰中活下来,成为郁王萧玉清麾下最锋利也最沉默的一把刀。这一世的萧玉清已是权势煊赫的王爷,深沉冷峻,心思难测。他依旧爱慕着这个主子,将所有的炽热都掩藏在冰冷的面具和完美的执行之下。萧玉清对他,似乎比对其他暗卫多一分留意,但也仅止于此。最终,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中,为了掩护萧玉清撤离,他留下断后,身中十七刀,力竭而亡,尸体被乱军践踏,面目全非。那一世,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至死,萧玉清也不知道这个代号“影七”的暗卫,心里藏着怎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