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了一夜，直至黎明前才渐渐停歇。天空被洗刷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与泥土的芬芳，掩盖了昨夜王府内无形的硝烟。

然而，表面的平静只持续了半日。

午后，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如同惊雷般劈进了郁王府——皇帝急召萧玉清入宫议事。

旨意来得急，传旨的内侍神色严肃，只说陛下有要事相商，请郁王即刻动身。萧玉清接旨时面色平静，但沈言侍立一旁，却能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和瞬间锐利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萧玉清沈言，随我入宫

萧玉清更衣时，只点了沈言一人随行。这又引来府中诸人侧目，王爷入宫通常只带两名贴身侍卫，且多为龙一或另外两名资历更深的暗卫，沈言资历尚浅，近来又频频伴随左右，已足够引人猜疑。

沈言心中同样忐忑。皇宫，那是比王府更复杂、更危险的地方。但他怕没法护住王爷，但别无选择，只能迅速整理好暗卫装束，配好兵刃，沉默地跟在萧玉清身后。

马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车厢内，萧玉清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言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玉清入宫后，紧跟本王，莫要离开十步之外。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本王示意，否则保持沉默。

沈言应道，心中警铃大作。王爷特意嘱咐，意味着此行恐怕不会太平。

皇宫的巍峨肃穆，带着无形的威压。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甬道，最终抵达御书房外。引路的内侍进去通传，两人在殿外廊下等候。阳光透过高高的宫檐洒下，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很快，内侍出来宣召。萧玉清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而入。沈言作为随行护卫，按规矩只能留在殿外廊下，与御前侍卫一同值守。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垂首敛目，如同泥塑木雕，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起初是些寻常的君臣对答，关于北境军务、南方水患等朝政要事。萧玉清的声音冷静沉稳，条理清晰。皇帝的声音则中气不足，带着些许疲惫和苍老。

但渐渐地，话题似乎转向了别处。

皇帝听闻玉清府中近日颇不太平？先是库房失窃，接着侧妃李氏又突染恶疾，需要静养？可是府中下人伺候不周，或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萧玉清的回答听不真切，但语气依旧恭敬平稳，似乎在做解释。

皇帝轻轻咳嗽了几声

皇帝你我父子，不必如此拘谨。朕只是关心你。你年岁也不小了，正妃之位空悬多年，子嗣也……唉，如今府中又接连出事，朕实在忧心。不若，朕替你择一门好亲事，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府邸，安定内外？

赐婚？沈言心头一跳。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突然提起要给郁王赐婚？是真心关怀，还是别有深意？是知道了王府内部的不平静，想借此安插眼线？还是单纯为了平衡朝局？

殿内，萧玉清似乎沉默了片刻，才道

萧玉清父皇厚爱，儿臣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北狄虎视眈眈，朝中事务繁杂，实在无心家事。且府中之事，臣弟自会处理妥当，不敢劳父皇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