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知道，揽月轩那边，恐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侧妃李氏是否知情？那个叫翠儿的丫鬟背后又是谁？这一切，都与他这个小小的暗卫无关，却又因为那个偶然的“霉味”，被紧密地牵扯了进来。

天光微亮时，书房内传来轻微的动静。沈言立刻收敛心神，垂手肃立。

萧玉清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燃起的冷火，锐利而沉静。

他看了一眼如同标杆般立在一旁的沈言，目光在他同样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

萧玉清去耳房歇一会，巳时，随本王出府。

回到暗卫们居住的偏僻耳房，同屋的暗卫都已轮值或出任务去了。狭窄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人。沈言合衣躺在硬板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中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切——“鬼面贝”、侧妃、王爷异常的态度、那个让他守在外间的命令……还有，最后龙一那凝重无比的眼神。

王爷要带他出府？去做什么？在这种内忧外患、暗流汹涌的时候？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沈言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驱散疲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将佩刀仔细检查一遍，准时来到王府侧门。

萧玉清已经等在那里，同样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藏青色锦袍，外罩同色披风，遮住了身形。他只带了沈言一人，连车驾都未备，只有两匹神骏的黑马。

沈言压下心中疑惑，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两人两骑，离开郁王府，并未走繁华的主街，而是专挑僻静小巷，一路向城外疾驰。雨后的清晨，街道上行人稀少，马蹄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出了城门，萧玉清仍未停歇，继续沿着官道策马狂奔，方向似乎是城西。风在耳边呼啸，吹起披风的边缘。沈言默默跟在后面半个马身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约莫奔出二十余里，萧玉清才在一处岔路口勒马，转向一条明显少有人走的山道。山道崎岖，林木渐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与泥土芬芳，但也多了几分幽邃。

又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白墙黑瓦，庄严肃穆，远远便能闻到香火气息，还隐约传来悠扬的钟声。

是一座寺庙。但看规模形制，并非京城附近那些香火鼎盛的知名大刹，反而透着一种古朴清幽，甚至有些……与世隔绝的味道。

萧玉清在山门前下马，将缰绳随意拴在旁边的拴马石上。沈言照做，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山门紧闭，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隐约的钟鸣。

萧玉清走上前，并未叩门，而是伸手在门环上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片刻，旁边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的老僧探出头来，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单手合十，无声地行了一礼，便将门完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