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秋来得早,一场夜雨过后,沙丘上的骆驼刺都染上了一层薄霜。
沈玥晨起巡查城防时,衣襟上沾了些冷露,她拢了拢羔羊皮袄,目光扫过城楼下操练的士兵,眸色沉静。自那日审出细作的口供后,她便加派了人手,将粮仓、泉眼、城门三处重地守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来。
“沈姑娘。”亲兵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京城来的急信,是萧将军的人送来的。”
沈玥心头一跳,连忙接过密信。火漆上印着萧彻的私印,是一只昂首的苍鹰,她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笺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正是萧彻的手笔,只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京中暗流汹涌,魏庸等人欲召你回京,实则将你视作牵制我的筹码。朝堂之上,御史大夫暗中相助,然丞相势大,党羽众多。另,魏庸府中现戴面具之人,疑为边关所见“先生”。切记,边关防务不可松懈,勿信京城来的任何诏令,等我破局。
寥寥数语,却让沈玥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召她回京?果然是冲着萧彻来的。那个戴着面具的“先生”,果然藏在魏庸的羽翼之下!
她攥紧信笺,指节泛白,眸色里翻涌着寒意。魏庸身为当朝丞相,位高权重,竟与北蛮勾结,其心可诛!
“沈姑娘,您怎么了?”亲兵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问道。
“无事。”沈玥收敛神色,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传令下去,即日起,关闭城门三日,严查进出人员,尤其是从京城来的人。”
“是!”
亲兵领命而去,沈玥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远山连绵,云雾缭绕,像是隔了万水千山。她仿佛能看到,萧彻在那朱墙深宫之中,独自面对明枪暗箭的模样。
心头一阵酸涩,她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还藏着他留下的那支沙棘花玉簪。
待我归时,与你共赏,边关月明。
他的诺言还在耳畔,可这风雨飘摇的局势,却容不得半分松懈。
三日后,城门解禁。
一队身着京城禁军服饰的人马,缓缓行至城下,为首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手里举着明黄的圣旨,扯着嗓子喊道:“圣旨到!边关沈玥接旨!”
城楼上的沈玥眸光一冷。
果然来了。
她没有下楼,只是站在城头,朗声道:“边关重地,将士戍守,不便轻易开城。公公既有圣旨,不妨在此宣读,沈玥听旨便是。”
那太监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沈玥会如此不给面子。他抬头看向城楼上的沈玥,见她一身戎装,目光锐利如刀,身后的士兵个个严阵以待,竟不敢多言,只得展开圣旨,尖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女英沈玥,戍守边关,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召你即刻回京,册封赏赐,钦此!”
圣旨读完,城楼下一片寂静。
士兵们面面相觑,都看向沈玥,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玥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城下:“公公,恕沈玥不能从命。”
“你敢抗旨?”太监厉声喝道,“沈玥,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
“我知。”沈玥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可边关乃国门,北蛮虎视眈眈,细作潜伏,沈玥若走,谁来守这万里河山?谁来护这一方百姓?公公若是回京,还请替沈玥禀明陛下,沈玥生是边关人,死是边关鬼,此生,绝不离开!”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那太监脸色煞白。
城楼下的禁军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那太监身后的一个侍卫,忽然悄悄抬手,指尖闪过一道寒光,一枚淬毒的银针,朝着城楼上的沈玥射去!
沈玥早有防备,侧身一躲,银针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旗杆上。
“拿下!”沈玥厉声喝道。
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箭尖直指城下的人马。
那侍卫见偷袭失败,脸色大变,转身就要逃,却被身旁的禁军死死按住。
沈玥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太监:“公公,这就是京城来的‘恩赐’吗?”
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沈姑娘饶命!是丞相……是丞相魏庸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他说你若不肯回京,便杀了你!”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沈玥看着跪倒在地的太监,看着被按住的侍卫,眸色冷得像冰。
魏庸,你既敢挥刀,我便敢接招。
她抬手,声音冷冽:“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另外,传我命令,全军戒备!”
号角声在边关的上空响起,悠长而急促。
风沙再起,卷起漫天尘土。
沈玥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天际,握紧了腰间的短刃。
京城的暗箭已经射来,边关的烽火,怕是又要燃起来了。
而这一次,她不仅要守得住边关的城,更要诛得尽人心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