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边关的沙丘之上。

沈玥捏着那张写着八字警示的纸条，指尖冰凉，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寒意。晚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发疼，方才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早已没了任何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功高盖主，祸不远矣。

这八个字，字字诛心，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她的神经。她自小在边关长大，看惯了朝堂倾轧的戏码，军功赫赫的将领，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的不在少数。如今这把刀，竟要架到她的脖子上了。

“还没睡？”

萧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他送走传旨太监后，便察觉沈玥的营帐方向亮着灯，寻过来时，正看到她孤身站在沙丘下，身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吹散。

沈玥慌忙将纸条攥紧，塞进衣襟深处，回头看向他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风沙大，睡不着。”

萧彻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的黑暗，眉头微蹙：“还在想那道黑影？”

“嗯。”沈玥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襟下的纸条，“他不是北蛮的人。”

萧彻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你查到什么了？”

沈玥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这八字警示牵扯甚广，她不知萧彻在朝堂之中的立场，更不知这背后的势力究竟盘根错节到何种地步，贸然言说，只会徒增事端。

“只是直觉。”她避开萧彻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直觉告诉我，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萧彻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传旨太监看向沈玥的那道探究目光，赏赐时看似荣耀的“护国女英”匾额，还有朝中那些素来与他不对付的势力……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他们缓缓收拢。

“别怕。”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

沈玥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那双总是盛满战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漾着温柔的涟漪，像是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清泉。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沈玥连忙别过头，耳根悄悄泛红：“将军说笑了，我不是怕。”

萧彻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他没有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细沙，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明日我便启程回京，面呈陛下。”萧彻忽然说道，“边关之事，暂且交由魏延副将打理。”

沈玥愣住了：“回京？”

“嗯。”萧彻点头，“一来是复命，二来是为你请功，三来……”他顿了顿，眸色沉了沉，“三来是要查清楚，那道黑影的底细。”

沈玥的心猛地一跳。

回京，意味着要踏入那龙潭虎穴般的朝堂。萧彻此去，定然凶险万分。

“将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劝他不要去？可这是他的使命，也是唯一能查清真相的办法。

萧彻仿佛看穿了她的担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轻松：“放心，我萧彻征战多年，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未必比边关的刀光剑影更难应付。”

沈玥看着他眼底的自信，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沙丘上，沉默无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晚风温柔，带着奶茶的香气，远处传来士兵们熟睡的鼾声，一切都静谧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玥才轻声开口：“将军此去，多保重。”

萧彻转头看她，眸色深深：“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像是一句诺言，轻轻落在晚风里，也落在了沈玥的心上。

第二日天还未亮，萧彻便带着亲兵启程了。

沈玥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缓缓收回目光。她伸手摸向衣襟里的纸条，指尖冰凉。

“沈姑娘。”

身后传来副将魏延的声音，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神色恭敬，“这是萧将军临行前，让我交给你的。”

沈玥接过锦盒，指尖微微颤抖。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沙棘花，正是戈壁滩上最常见的、最坚韧的花。

锦盒底部，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萧彻遒劲有力的字迹：

沙棘经霜愈艳，巾帼傲雪不折。待我归时，与你共赏，边关月明。

沈玥捏着那张纸条，眼眶微微发热。

风从城楼外吹进来，卷起她的发丝，也卷起了那八字警示的寒意。

她知道，萧彻这一去，京城的风雨，定然会来得更猛烈。

而她守着的这片边关，也绝不会是一片净土。

暗处的刀，已经出鞘。

接下来的路，她只能一步一步，踏血而行。

第十五章 纸短情长，风雨欲来

第十五章纸短情长，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