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夏目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他披了件厚外套走到廊下,看见沧月正站在灶台前,往砂锅里添着切成块的萝卜和排骨。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他霜白的发间镀上一层浅金,动作虽慢,却依旧稳当。
“怎么不多睡会儿?”
夏目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沧月的脊背不像年轻时那样挺直,却依旧让人觉得踏实,像晒谷场那棵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老槐树。
“醒得早,想着炖点排骨汤,你昨天说腿有点酸。”
沧月侧过头,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去坐着吧,快好了。”
猫咪老师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蹲在厨房门口,尾巴懒洋洋的地扫着地面。
它如今也不爱动弹,却总爱跟着他们,像个沉默的影子。
夏目把它抱到暖炉边的绒垫上,给它端了碗温热的牛奶——以前它最不屑喝这个,现在却能小口小口舔完。
汤炖好时,屋里飘满了萝卜的清甜。
两人坐在矮桌旁,慢慢喝着汤,蒸汽模糊了老花镜的镜片。
夏目舀起一块排骨,细心地剔掉骨头,放进沧月碗里:
“多吃点,你昨天帮张奶奶搬花盆,累着了。”
沧月笑着摇头,又把排骨夹了回去:
“你牙口比我好,你吃。”
正推让着,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夏目拉开门,看见那只顶着蘑菇帽的小妖怪,正费力地拖着一袋晒干的野菊,帽檐上还沾着晨露。
它的动作依旧费力,蘑菇帽显得更旧,却依旧努力地把袋子往门里挪。
“夏目大人,沧月大人。”
小妖怪仰起脸,声音细得像风中的蛛丝,
“这是今年的野菊,泡茶喝……对额……就是对你们的老骨头好。”
夏目赶紧接过袋子,让他走进来,给它倒了杯热汤。小妖怪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我还看到河童他们了,说过几天来……给您送冬天的柴火。”
猫咪老师在暖炉边抬起头,看了小妖怪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像是在打招呼。
小妖怪也冲着它晃了晃帽檐,算是回应。
午后,夏目和沧月坐在廊下晒太阳。
夏目靠着沧月的肩膀,翻看那本翻得卷了角的友人帐——上面的名字已经不多了,有些妖怪随着岁月渐渐消失,有些则是陪着他们度过这个日子。
“你看这个。”
夏目指着其中一页,
“这是当年那只爱藏松果的小妖怪,它说要把树洞留给自己的孩子,让它们继续藏‘核桃’。”
沧月凑过去看,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认真。
他伸手替夏目拂去落在书页上的银杏叶:
“等明年春天,我们再去看看那棵橡树。”
夕阳西下时,沧月给暖炉添了最后一把柴。
火光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却握得很紧。
猫咪老师已经睡熟了,爪子搭在夏目拖鞋上,像在守护着什么。
夏目忽然想起年轻时,沧月曾笑着说:
“等我们老了,就每天晒晒太阳,看看妖怪,什么都不用做。”
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碗热汤,一炉炭火,几个慢慢变老的妖怪,和身边这个人,把漫长的岁月,过成了最温柔的样子。
炉火在暖炉里静静燃烧,映着墙上那片被岁月磨浅的影子,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