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并肩

第八章

放学的铃声像是被樱花染过，带着轻快的暖意。夏目收拾书包的手还有些发颤，抬头时，正撞见沧月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忍不住笑了，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红。

“一起走走？”沧月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像小时候拿到鲷鱼烧时的样子。

“嗯。”夏目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

那里装着那个被磨得光滑的木牌，这些年从未离身。

并肩走在铺满樱花瓣的小路上，起初谁都没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风拂过树梢，带来清甜的樱花香，偶尔有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像极了多年前院子里浮动的雾气小妖怪。

“你……”

“这些年……”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而笑。

“你先说。”夏目轻声道。

沧月挠了挠头，阳光落在他发间，亮得晃眼：“我爸妈工作调动，刚好能回这边，我就想着……或许能遇见你。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分到一个班。”他顿了顿，看向夏目，“你好像没怎么变，还是……很容易脸红。”

夏目耳根一热，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你也没变，还是这么……”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还是老样子。”

“那是当然。”沧月笑得坦荡，“对了，你住在哪里？我家暂时租在学校附近的老房子里，离这里不远。”

“我住在藤原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拐过去。”夏目指了指方向。

“藤原家？”沧月眼睛一亮，“是不是有位很和蔼的塔子阿姨？我昨天搬东西时，她还送了点心过来。”

夏目愣住，随即笑了：“是她。塔子阿姨和滋叔叔都很照顾我。”

说话间，已经走到藤原家的院子外。塔子阿姨正在门口修剪花枝，看到夏目，笑着招手：“贵志回来啦？这位是……”

“阿姨好，我是沧月，是贵志的同班同学。”沧月抢先打招呼，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原来是沧月啊，快进来坐。”塔子阿姨热情地招呼，“刚烤了曲奇，正好尝尝。”

进了院子，夏目刚想介绍沧月，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抱怨：“夏目，这小子是谁？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一只圆滚滚的招财猫蹲在屋檐上，舔着爪子，用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沧月。

夏目无奈地仰头：“老师，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猫咪老师跳下来，落在夏目肩头，鼻子嗅了嗅，“哼，身上有妖怪的味道，跟你一样是个麻烦的家伙。”

沧月看着猫咪老师：[果然，好胖的猫]，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了然地笑了：“原来你就是贵志常说的……‘老师’？”

夏目一愣：“我没说过……”

“你信吗？”沧月冲他眨眨眼，又看向猫咪老师，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粉团说话，“您好呀，我叫沧月，以后请多指教。”

猫咪老师被他坦荡的态度弄得一愣，撇撇嘴：“哼，不懂规矩的小子。”嘴上这么说，却没再炸毛。

塔子阿姨端来曲奇和茶，看着两个少年凑在一起说话，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夏目看着沧月熟练地和塔子阿姨聊天，说起之前的趣事，偶尔还会转头问他一句“是不是这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院子——婆婆在灶台前忙碌，他们蹲在廊下逗小刺猬，阳光暖洋洋的，时间好像从未溜走。

傍晚时，沧月要回去了，夏目送他到门口。刚走出院子，就看见墙角的紫阳花丛里，蹲着个小小的身影——是只顶着紫阳花瓣的妖怪，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攥着片沾着露水的叶子。

夏目下意识地想挡在沧月身前，却被他轻轻拉住了。

“别紧张。”沧月的声音很轻，他朝着那只妖怪伸出手，像多年前对待粉团那样，“是想把这个送给我们吗？”

紫阳花妖愣了愣，慢慢走过来，把叶子放在沧月手心，然后飞快地缩回到花丛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夏目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熟悉的暖意。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连粉团靠近都会害怕的发抖，而现在，看着眼前的妖怪，竟只剩下平静。

“你看，”沧月转过头，眼里带着笑意，“它们还是老样子，只会偷偷送些小东西。”他顿了顿，看向夏目，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奖，“贵志，你胆子大多了。换作以前，你现在肯定躲在我身后了。”

夏目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忍不住笑了：“好像……是吧。”

这些年，遇到了太多妖怪，经历了太多离别与重逢，心好像被慢慢磨得柔软又坚韧。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的孩子了，可身边有了沧月，那份久违的安心感，却比从前更甚。

“对了，”沧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圆润的石子，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这个给你。我在新家院子里捡的，听说对着石子许愿，妖怪会帮忙实现哦。”

夏目接过瓶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心里却暖烘烘的。这场景，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递给他糖果的午后，连阳光的角度都惊人地相似。

“谢谢。”

“不客气。”沧月笑了，“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沧月转身离开的背影，夏目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玻璃瓶，指尖还残留着木牌的温度。猫咪老师跳到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真是个奇怪的小子，不过……跟你倒是很像。”

夏目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咪老师，又望向沧月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风穿过院子，带来远处的虫鸣和淡淡的花香。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这失而复得的羁绊，哼着温柔的调子。

重逢的喜悦像樱花瓣一样，落在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妖怪带来的麻烦，还会有需要归还的名字，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身边有了可以并肩的人，眼里有了更明朗的光，连胆子，都好像真的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