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不大,却依旧清晰地传入澹台烬耳中。
他缓缓降落在魔宫中央,望着场中浑身是伤、却依旧打得畅快的两人,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几分苦闷。
“父神,父尊。”
场中交战的两人身形一晃,各自后退数步,停下了攻击。冥夜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周身的灵光渐渐收敛,快步飞到澹台烬身边,
“烬儿,你见到阿霁了吗?她为何不来?”
澹台烬挥退仙魔两兵,“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广场半步。”
姒婴、惊灭、廿白羽等人,“遵令!”
待兵将们尽数退去,澹台烬才将邪骨递到两人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母亲见我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我拿来这个。”
“邪骨!?”冥夜瞬间瞳孔骤缩,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不远处的初魔,“初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魔摘下了鎏金面具,是和澹台烬九分相似却更加昳丽和苍白的一张脸。
双手抱胸而立,鎏金的眼眸缓缓扫过澹台烬手中的邪骨,眼底依旧是睥睨天下的霸气,又透出几分了然与玩味。
他指尖轻轻一动,将邪骨牵引着,飞向魔宫广场中央的同悲道大阵。
邪骨飞入大阵的瞬间,同悲道大阵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大阵中央的核心位置缓缓显现,两枚邪骨已经静静悬浮在那里。
一枚通体湛蓝,萦绕着清冷的灵光;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的魔气。随着澹台烬手中这枚金色邪骨的加入,三枚邪骨呈三足鼎立之势,悬浮在大阵核心,金色、蓝色、黑色的光芒交织碰撞,源源不断地向大阵输送着力量,同悲道的戾气,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浓郁,却又诡异的趋于平稳。
冥夜望着大阵核心的三枚邪骨,彻底僵在原地,“为什么会有三颗邪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吾素来爱编纂话本,你此生的命数,曾由我亲手落笔书写。可你的母亲,偏不满足于此,妄图重改笔墨,编写我们所有人的命数。要不要,听我从头细说?”
澹台烬垂眸,周身气息沉敛,修为臻至真神境的他,早已隐约窥见几分端倪,佯装平静道:“父尊请讲。”
初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目光望向幽冥川的方向,语气放缓了几分:“这是个漫长的故事,两位且坐下慢慢听,也正好,等阿霁到来。”
“说来这是你的第三世了。”
初魔是个懒惰的魔,并不耐烦多费口舌,心念一动间,周身魔气骤然暴涨,一道巨大的、泛着漆黑灵光的浮生般若虚影缓缓升起,瞬间笼罩了他与澹台烬、冥夜三人。
“这浮生般若之中,藏着前两世的所有过往,一同来看看吧。”
第一世
彼时的霁窈,满心满眼皆是对力量的渴求,一心想要参透时间之道,待修为大成,便奔赴仙逆界,了结过往恩怨、夺回自己丢失的大半本源。
她仗着自身神魂不灭、永无陨落之虞,全然不顾时间长河的凶险诡谲,铤而走险踏入其中,最终迷失在那流转不息、无始无终的时空乱流里,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澹台烬循着初魔早已落笔定好的命数,一步步长大成人。他遇见了穿越而来的黎苏苏,两人曾倾心相待、情愫暗生,却终究抵不过宿命的捉弄与立场的相悖,大婚之日的九颗灭魂钉让他满身伤痛,他又不懂爱是什么了。
后来,澹台烬在幽冥川辗转寻觅,苦苦挣扎五百年,终是投身仙门,本以为能得一份师友温情、寻一处安身之所,却在命运的裹挟下,被迫亲手斩杀恩师,自此堕入魔道。
万幸冥夜始终未曾舍弃他,一路暗中指引、倾力护持,澹台烬最终选择与同悲道同归于尽,以自身神魂的消亡为代价,换来了三界的短暂太平与众生安宁。
而霁窈,正是在这般尘埃落定、繁华落幕之际,才从时间长河的桎梏中挣脱而出。
或许算不上挣脱,更像是被那无情的时空乱流,硬生生踹回了这早已物是人非的三界。
她满怀期许地归来,盼着能见到昔日故人、重拾过往羁绊,眼底却只剩天地间的清冷寂寥,那些曾与她相伴、交锋的人,都已在她迷失的岁月里,一一陨落、悄然离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只剩下一段面目全非、可笑至极的传说证明故人存在的痕迹。
霁窈一生顽劣不羁、随心所欲,从未受过这般“安排”,更容不得自己沦为命运的旁观者,容不得这般“你来晚了”的潦草结局。
一股被玩弄、被轻视的荒谬感骤然席卷心头,无名怒火熊熊燃起,她不必深究这怒火的根源,也无需分辨是非对错。
于她而言,实力便是底气,既然不喜这般结局,便有能力改写一切。
彼时的三界,只剩黎苏苏这唯一的神,她的体内交织着时间、命运与天命之力,乃是重启轮回、改写命数的最佳载体。
霁窈未曾有半分迟疑,寻到黎苏苏后,抽其神骨、摄其命魂,以黎苏苏的命魂为引,以自身千年修为为媒,耗费无尽灵力,炼制出一盏通体莹白、萦绕着诡异灵光的骨灯。
那骨灯便是开启时空的密钥,霁窈以自身神魂为引,催动骨灯之力,强行撕裂稳固的时空壁垒,硬生生重启了三界轮回,开启了第二世的篇章。
而澹台烬手中那枚金色邪骨,便是第一世遗留下来的印记——它既承载着魔神一脉世代相传的滔天罪业,也蕴含着澹台烬当年以身为祭、护佑众生的真神悲悯,藏着第一世所有的遗憾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