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洗手间里,沈千遍趴在冰冷的马桶边沿,吐得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剧烈的痉挛和灼烧般的酸楚。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腿脚发软。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鬼,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
狼狈,不堪,像条被丢在泥泞里挣扎奄奄一息的野狗。
凭什么。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楔子,狠狠钉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像条狗一样,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狼狈呕吐,惶惶不可终日?
凭什么他就可以高高在上,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她,用最轻蔑的语言定义她,然后转身去喝他的酒,去找别的女人,留下这满室的冰冷和令人作呕的陌生香水味?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她抬手,用冰凉的水狠狠泼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也让那点可怜的理智回笼。可没用。恨意和屈辱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朱志鑫背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他身上那件深色睡袍的带子系得整齐了些,碎发也随意拨到了脑后,露出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他微微低着头,正在……煮东西?
炉灶上架着一口小锅,里面清水沸腾,氤氲出白色的水汽。旁边放着拆开包装的挂面,和几颗洗干净的青菜。
他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拿着筷子的手显得有些僵硬,但神情却异常专注,眉头微微蹙着。
沈千遍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略显生疏却无比认真的动作,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胀痛,还有一丝让她恐慌的悸动。
他……在给她煮面?
朱志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关掉火,用漏勺将面条捞进旁边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又舀了两勺面汤,然后放下筷子,端起那碗卖相普通的面,转过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面碗放在岛台上,推到她面前。
朱志鑫“吃吧。”
一碗最简单的清汤挂面,点缀着几根翠绿的青菜,连个荷包蛋都没有。
沈千遍低头看着那碗面,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胃里还在隐隐作痛,空空如也,按理说应该感到饥饿。可看着这碗面,看着站在岛台对面的朱志鑫,那股混合着恨意和屈辱的暴戾再次汹涌地席卷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接受这碗像是打发乞丐一样的面?然后感恩戴德,摇尾乞怜?
沈千遍“朱理事长亲自下厨?”
沈千遍“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不过…”
她顿了顿,伸手端起那碗还滚烫的面,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沈千遍“我不吃狗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
滚烫的面条和汤汁,连同那只白瓷碗,狠狠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又溅落到地毯上。面条糊成一团,汤汁四溅,瓷碗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滚烫的汤汁甚至溅到了朱志鑫睡袍的下摆和赤着的脚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沈千遍“你大可不必这样可怜我,毕竟我最狼狈的样子你已经见过了。”
沈千遍“这也羞辱不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