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关上车门,指尖都在发颤,满脸焦灼,几乎是踉跄着往工地深处狂奔。夜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他全然不顾,只一个念头——胡羞。
“胡小姐!胡小姐!胡羞!”
他站在空旷漆黑的工地上嘶吼,声音撞在冰冷的水泥柱上,弹回来只剩空荡。四下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机器的余响和他自己急促到撕裂的呼吸。
胡羞被压在扭曲的钢筋与碎土之下,胸口闷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已经喊到喉咙冒烟,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意识都开始发飘,却在模糊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呼喊。
“有人吗……我在这……我在这啊……”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了抬嗓子,但因为呼救太长时间声音变得格外沙哑。
裴轸脚步一顿,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说不清是什么牵引着他,不是光,不是声线,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心悸,硬生生把他往西侧废墟的方向拽。
“胡羞,你在不在?你别吓我好不好……”
他声音发紧,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怕自己一慌,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
那一声,清清楚楚落进胡羞耳里。
绝望里骤然炸开一点光,她猛地回神,用尽全身力气喊:“我在这——!”
胡羞颤抖着脱下脚上的鞋,攥在手里,狠狠往上一抛。
“咚——”
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裴轸猛地抬眼,手电光柱瞬间锁定那片塌陷的钢筋堆,他疯了一样冲过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光柱晃过,他一眼看见埋在钢筋缝隙里、脸色惨白的胡羞。
“胡羞!”
他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说话!”
胡羞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是疼,是后怕,是委屈,是终于看见救星的崩溃:“裴总……我动不了……钢筋压着我……”
裴轸蹲下身,伸手想去扒开钢筋,可钢筋交错卡死,凭他一双手根本挪不动。他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后怕。
“别怕,我在,我一定带你出去。”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定,“这里太窄,外面拉不动你,我得跳下去。”
胡羞瞳孔一缩:“不行!这里刚塌过,随时可能再滑!你下来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也处在危险之中——”
“危险也比失去你强。”裴轸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胡羞,你不能出事!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踩着我肩膀,往上爬,我托你出去。”
“我不要!”胡羞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尘土里,“你会被压住的!会受伤的!”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裴轸强装镇定,手却在微微发抖,“你先出去,我才能安心。这是我工地的失误,就这一次,别跟我争。”
不等胡羞再阻拦,裴轸深吸一口气,看准空隙,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摇摇欲坠的钢筋废墟。
落地那一瞬,他闷哼一声,腰腹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扎了进去。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强忍着没吭声,只迅速稳住身形,蹲到胡羞面前。
“来,踩我肩膀。”他仰头看她,眼神坚定,“抓紧我,别慌,一步一步往上。”
胡羞看着他眼底红得吓人,看着他明明疼得牙关紧咬,却还在对她强笑,心像被生生撕裂。
“裴轸……你别这样……我求你……”她哭得浑身发抖,“换别的办法好不好……”
“没有别的办法了。”裴轸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冰凉却异常温柔,“胡羞,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快,时间不多了。”
他语气不容再推拒。
胡羞哭得几乎窒息,却知道他说到做到。她颤抖着伸出脚,小心翼翼踩上他的肩膀,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颤,闷哼声压在喉咙里。
“别怕,往上……走……”裴轸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上托,腰腹的剧痛一阵阵翻涌,血腥味在喉间弥漫。
终于,胡羞被托到高处,伸手抓住稳固的钢架,挣扎着翻了上去。
胡羞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胡乱拨通龚怀聪和赵孝柔的电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快来……西工地……塌方……裴轸他……他被困在下面了……快叫救援队……救护车……”
没过多久,远处车灯刺破黑暗,龚怀聪和赵孝柔疯了一样冲过来,身后跟着呼啸而来的救援车与救护车。强光扫过塌陷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裴总!撑住!”龚怀聪大吼。
救援人员迅速展开作业,撬开扭曲的钢筋,终于将裴轸小心翼翼抬了出来。
一抬出来,胡羞整个人都僵住。
深色的西装早被鲜血浸透,后腰位置,一截染血的钢筋突兀地扎在那里,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在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裴轸——!”
她扑过去,跪倒在他身边,手不敢碰,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跳下去……为什么啊……”
裴轸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仍用力回握她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你...没事...就好...”
“傻不傻啊你……”胡羞哭得撕心裂肺,“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裴轸勉强睁开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虚弱却温柔:“不哭……我没事……答应我……好好的……”
医护人员迅速将他抬上担架,紧急处理伤口,鲜血仍在不断渗透纱布。
急诊室门口,医生匆匆走出,摘下口罩:“谁是家属?”
裴轸躺在推车上,气息微弱,却轻轻摇头:“我爸妈……出差了……只有我助理……”
不多时,他的助理气喘吁吁冲来,忙着办理手续、签字、联系保险公司,脚步都在乱。
胡羞守在床边,一刻不敢离开,眼睛死死盯着他腰上不断渗血的包扎,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疼得喘不上气。
没多久,胡羞的父母也匆匆赶到,看见女儿满脸泪痕、一身尘土,再看里面抢救的重伤男人,脸色瞬间惨白,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多问,只一遍遍安慰胡羞:“你怎么样啊?有没有事?”
“我没事!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胡羞流泪强挤出一抹笑。
胡羞紧紧攥着裴轸微凉的手,眼泪无声滑落,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
你一定要醒过来……
你不能有事……
你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