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一《新嫁娘》

当听到耳边的提示音时，叶祁年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正处在一间全封闭的小房间里。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叶祁年通过新手副本。您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三十分钟后将进入正式副本。]

[祝您玩得愉快。]

小房间里有一张小床，叶祁年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为什么他敢对自己下手呢？

因为“死路”太多了——断水、断电、断粮，就算没有其他意外，人也活不了多久。更别提房子外的纸人、强烈的风墙、暗处袭来的银针，以及……能看到却永远触碰不到的“正常世界”。

自己身处异界，目睹近在咫尺的日常却永不可及，在这种强烈的落差下，人极易精神崩溃，从而做出极端之事。

比如，自裁。

光这些就有至少七种死法了，似乎就是冲着搞死他来的。

“新世界”的范围就是小区内，但通关方法不太可能藏在小区里——小区太大，还没找到就可能先冻死了。

所以，方法只可能在家里，或在自己身上。

在确认家中无异常的前提下，方法就只剩自己。

综上所述，“死亡”就是通关条件的可能性最大。

叶祁年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判断。刚巧，他骨子里有点点疯，只要有一定概率，他就敢赌。

你看，这不就赌赢了？

【叮！欢迎玩家叶祁年进入副本《新嫁娘》。】

【副本任务：帮助琼枝完成她的心愿。】

叶祁年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转了个百八十回。再睁眼时，头晕目眩，差点没能站稳摔下去。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等眩晕感稍退，这才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村庄，而且是那种落后现代至少三十年的村庄——破败、荒凉、死气沉沉。

那么，副本名里的“新嫁娘”，恐怕不会是正常的成亲拜堂，不是拐卖，就是结阴亲。

这时，从村子深处走出一个老翁。老翁笑眯眯地朝叶祁年走近：“客人，就等您啦。快跟我来吧。”他招呼着叶祁年跟他走。

[叮！该副本为七人本。]

[您的身份是：捉鬼师。]

这不巧了，专业对口。

老翁说得不错，当叶祁年来到村中祠堂时，其他玩家早已等候多时。

老翁引他入座后，便愁容满面地说道：“各位大师，我们村内最近有厉鬼出没，扰得村里人不得安生啊。今日请各位前来，还望能替本村解决这个问题。”

“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村里人都会尽量满足。”

老翁话音刚落，叶祁年旁边的一人便笑着开口：“这是自然的，村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将事情办好。”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一串铜钥匙：“辛苦你们了，这些是房子的钥匙。”他将钥匙倒在桌上，“各位自取吧。”

村长的意思很明显：凭运气抽房间。运气好抽到好房间，运气差的……那可就难说了。

如果是三个月前，叶祁年一定会很自信地抽钥匙——他运气不差，虽不能说百分百，但也很难抽到差的。

但现在……好吧，他依然自信，只是自信的点不太一样——他几乎能保证自己会抽到有问题的房间。

其他几人都迟疑着不愿第一个拿钥匙，生怕有诈。

就在陌言快放弃锻炼新人自己一马当先时，他对面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陌言的第一反应是：实验室里那个疯子肯定喜欢这手，太适合当标本了。

第二反应是：这个新人胆子可以，用得好叫勇敢，用不好就是蠢。

叶祁年见迟迟无人动作，而村长在沉默中隐隐有变脸的迹象，这才随便拿了把钥匙。

第几个拿、拿哪把，在他眼里都一样，所以并不在意。

村长见有人动了，这才露出笑容。其他玩家见叶祁年没事，也纷纷取了钥匙。村长为他们指明房间位置后，便离开了。

其中一名玩家确认房间位置后便匆匆离去，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显然接受度仍不够好。

坐在叶祁年对面的陌言最先自我介绍：“我叫陌言，是这个副本的引路人，其实就是指引新手的。”

这人给叶祁年的感觉是：笑面虎，老狐狸。

陌言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叶祁年，一双狐狸眼弯起。

叶祁年没看他，只是单手支着额，另一只手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当时太冷，忘了拿皮筋扎起来。

“我叫白洛希，她叫江柳，他叫沈念安。我们三个是同一个学校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介绍道。

“孙想。”另一名玩家简短地说。

“叶祁年。”他有些疲倦，但觉得趴着不太礼貌，只能勉强坐直，让自己不至于砸桌上。

陌言道：“作为引路人，你们有什么不理解的都可以问我，我会一一解答。”

白洛希率先问：“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通过新手副本吗？通关条件是一样的吗？”

“是的，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死过一次’的。”

江柳紧跟着问：“为什么？”

陌言像是答多了这类问题，平静陈述：“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接受良好了吗？”

确实——死亡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新世界”而已，比起死亡，反而好接受太多了。

这下叶祁年明白系统为什么先让玩家单独过新手副本了。该恐慌、该绝望的，都在新手副本里经历过了，也都“死”过一次了。

死亡来临的瞬间是真的，睁眼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感受也是真的。

大起大落后，人会极度亢奋，劫后余生的喜悦会让人“感激”。

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接受度会大幅提升。

新手副本后又有缓冲期，能接受的接受，接受不了的……就挂掉喽。

这能很大程度避免纯新手失控，也不会再有人哭喊着“这是哪儿”。

陌言的解释也大致如此，其他几人表示明白了。

陌言再次看向叶祁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祁年沉默片刻，道：“还真有。那个……你们从休息处进副本时，会有种被丢进洗衣机的感受吗？”

众人：“……？”

陌言犹豫地回答：“我没有……其他人会有这种感觉吗？”难不成系统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新项目？

他看向众人，却见大家都摇了摇头。他又有些疑惑地看回叶祁年。

只见叶祁年一脸假笑，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好的呢。”

好好好，搞针对，系统你真是好样的。

孙想问了个关键问题：“村长的话重要吗？村长的任务要理吗？”

“不重要，”陌言接道，“只要村长不是‘琼枝’，就不重要。村长也不太可能是，否则任务就该是‘帮助村长’了。”

叶祁年原本就没打算搭理村长。村长口中的“鬼”，多半就是琼枝。

他回忆着村长那看似愁苦实则浑浊的眼神，以及提到“厉鬼”时，村民可能有的反应。厉鬼索命，无非冤屈。在这等封闭落后的村庄，冤屈从何而来？

叶祁年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丝。他见过太多披着人皮的恶鬼，比真鬼难缠得多。

所以，他不赌人性的善，他只信人性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