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洲市城南的废弃仓库，午夜的风卷着铁锈味穿过破损的窗棂，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歹徒身上的劣质烟草味与仓库积年的霉味，令人作呕。苏砚踩着碎石子冲进仓库时，鞋底与石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骤然缩紧——横七竖八倒地的歹徒还在呻吟，而靠在墙角的胡小跃，浑身浴血，警服早已被染得辨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黑色账本，那本承载着扳倒整个涉黑集团关键证据的册子，被他按在胸口，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左侧肋骨处的警服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又迅速被夜风带走些许温度。
“胡小跃！”苏砚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脚步踉跄着冲过去蹲在他身边，肩头的勘查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试剂瓶发出碰撞的轻响。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伤口，指尖却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他的痛苦，只能任由指尖在半空微微发抖。
“账本……没被抢。”胡小跃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却硬是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他将怀里的账本往苏砚面前递了递，动作幅度不大，却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瞬间蹙起，“技术组来了吗？赶紧封存，别留痕迹，这是……唯一的铁证。”苏砚接过账本，入手冰凉，封面还沾着他温热的血渍，顺着指尖往下滑。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转身将账本交给随后赶到的技术组同事，反复叮嘱“一定要妥善保管，全程录像”，才立刻折返，从勘查箱里翻出急救包，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心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账本！命都快没了！”
仓库外警笛呼啸，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支援警力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押解歹徒，但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仍残留着未散的危险气息。谁也不敢保证是否还有漏网之鱼藏在暗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未知的危险对峙。
苏砚快速扫视四周，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纸箱垫在胡小跃身后，又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借着警车大灯透进来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剪开他染血的警服。
伤口比想象中更深、更狰狞，约五厘米的划伤翻着鲜红的肌肉组织，边缘还沾着几根灰黑色的仓库隔热纤维，混着干涸与新鲜的血污，触目惊心。苏砚倒出消毒水时，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透明的液体顺着瓶口滑落，滴在伤口上，瞬间激起一阵滋滋声。
“忍一忍。”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棉签刚碰到伤口，胡小跃就猛地绷紧了身体，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硬是没动一下，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苏砚的睫毛上沾了层薄薄的水汽，心疼得指尖发麻，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一遍遍地用棉签擦拭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每一次擦拭都尽量避开伤口最深处，却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仓库里静得可怕，除了远处传来的同事交谈声、警笛声，就只剩下消毒水浸透伤口的滋滋声，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对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只能低着头，专注地处理伤口，指尖的触感却无比清晰——他温热的皮肤、紧绷的肌肉，还有那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苏砚。”胡小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像穿透夜色的星光，打破了仓库的寂静。苏砚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有认真，有温柔，有后怕，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仓库外的灯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
“刚才歹徒扑过来的时候，刀离我只有几厘米。”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不少力气，却依旧固执地说着，“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得护住账本，这是汉洲百姓的期盼；更得……活着回来见你。”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轻，却像重锤般砸在苏砚的心上，让她的心猛地一缩，积攒许久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未受伤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从我们在师门第一次合作，你拿着物证报告跟我分析案情的时候，我就动心了。”胡小跃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她拿着棉签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些许寒意，“我守前线，你守后方，我们一起护这汉洲的清明——这句话，我想了很久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生死一线间的清醒与笃定：“我不知道下一次出任务能不能平安回来，也给不了你花前月下的浪漫，但我能保证，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护你周全，护这汉洲的安宁。苏砚，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仓库外传来同事的呼喊，询问是否需要立刻送胡小跃去医院，但苏砚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了，眼里只剩下胡小跃布满血丝却无比真诚的眼睛，以及他伤口上还未清理干净的纤维残留——那是他为了守护正义、守护物证，也是为了守护她，留下的印记。
这些日子以来，办案间隙的相视一笑、分析案情时的默契配合、遇到瓶颈时的彼此鼓励，早已在她心里累积成沉甸甸的情感。她一直不敢宣之于口，怕这份感情会影响工作，更怕高危职业带来的生离死别。可此刻，在这生死未卜的案发现场，看着他浴血的模样，听着他坦诚的告白，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
苏砚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得更凶，却笑着说：“我愿意。”一个字，带着哽咽，却承载了所有的心意与托付。胡小跃紧绷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的决绝化为漫天星光，他抬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眼泪，指尖的触感轻柔而珍视。
警车的灯光透过破损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两人相握的手，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的彼此。周围是尚未清理完毕的案发现场，空气中还弥漫着危险与血腥的气息，但这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却在生死考验的危局中，许下了彼此一生的承诺。
胡小跃被抬上救护车时，还紧紧攥着苏砚的手不肯松开。医护人员想分开他们，胡小跃却固执地说：“让她跟我一起。”苏砚坐在救护车的担架旁，紧紧回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无比安定。
他们的爱情，始于并肩作战的默契，定于生死一线的告白。没有花前月下的缠绵，只有案发现场的相互守护；没有甜言蜜语的堆砌，只有生死相托的坚定。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依旧是汉洲刑侦支队的最佳搭档，是师门里无人不羡的并肩爱侣，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用青春与热血，践行着“心许彼此，生死相托”的约定，共同守护着汉洲的清明与安宁。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