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调离市局的那天,天很蓝,风里带着初秋的干爽。苏砚去送他,看着警车驶离大院时扬起的细尘,心里虽有不舍,却也清楚这是各自的征程。秦枫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郑重:“阿砚,痕检是案件的眼睛,往后好好干,我在新区等你的好消息。”她点头应着,眼眶有些发热,却没说太多——他们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所有的期许与牵挂,都藏在眼底的坚定里。
秦枫离开后,苏砚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痕检工作。市局的实验室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白色的防护服、冰冷的仪器、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构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而与她对接最频繁的,便是负责一线刑警的胡小跃。
他们同是叶天佑门下的弟子,当年一起进的警队,只是一个专攻痕检技术,一个深耕一线侦查。秦枫在时,三人常组成“铁三角”,如今少了一人,苏砚与胡小跃的配合反倒愈发默契。叶天佑常说,办案子讲究“眼勤、手勤、心细”,这一点,苏砚和胡小跃都刻进了骨子里。
深秋的一个雨夜,老城区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报案人是死者的邻居,清晨出门倒垃圾时发现房门虚掩,推门进去便看到了满地的血迹。胡小跃带着刑警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雨丝混杂着泥泞,给勘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指挥队员拉起警戒线,语气沉稳:“保护好现场,不要破坏任何可能的痕迹,通知痕检科苏砚过来。”
苏砚接到电话时,刚在实验室熬了半宿,正趴在桌上打盹。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了她,她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抓起痕检箱就往外跑。雨下得又急又密,她撑着伞站在路边等车,冷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胡小跃的脸出现在雨幕里:“上车,我送你。”
车里暖气很足,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胡小跃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擦吧,别着凉了。”苏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余光瞥见他湿透的袖口——想来是在现场忙前忙后,没顾得上避雨。“你也湿了,”她轻声说,“怎么不先换件衣服?”胡小跃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明亮:“现场情况紧急,等忙完再说。”
案发现场一片狼藉,死者倒在客厅中央,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早已没了气息。苏砚戴上手套和鞋套,蹲下身,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地面。雨水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水流,一些痕迹已经被冲刷得模糊不清。胡小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信任。他知道苏砚的本事,再细微的痕迹,只要经过她的手,总能找到突破口。
“死者身上的刀伤是致命伤,”苏砚一边观察一边说,“刀刃宽度约三厘米,伤口深度五厘米,符合水果刀的特征。但刀柄上没有留下完整指纹,凶手应该戴了手套。”她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沾着泥土的纤维,放进证物袋:“这里有块不属于死者衣物的纤维,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还有地面上的鞋印,虽然被雨水冲了,但能看出是42码的运动鞋,纹路偏向户外款式。”
胡小跃点点头,立刻吩咐队员:“去排查周边的户外用品店,重点查最近购买过42码同款运动鞋的人。另外,调取小区及周边的监控,注意雨夜出行、戴手套或携带可疑物品的人员。”他的指令清晰明了,苏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他懂她每一个发现的意义,她懂他每一个指令的考量。
从现场回到实验室时,天已经亮了。苏砚脱掉防护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开始对搜集到的证物进行检测。纤维经过显微镜分析,确定是某品牌户外冲锋衣的材质;鞋印的纹路通过数据库比对,锁定了三个热门款式。胡小跃没有离开,就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拿着笔记本,梳理着案情线索。
中午时分,苏砚走出实验室,发现胡小跃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思考案情,眼底的青黑透着连日加班的疲惫。苏砚心里微微一动,转身去了单位食堂,买了两份热粥和几个包子,轻轻放在他面前。
或许是食物的香气唤醒了他,胡小跃睁开眼睛,看到苏砚站在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不觉睡着了。”“先吃点东西吧,”苏砚递给他一双筷子,“刚热好的粥,填填肚子。”他接过筷子,拿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与疲惫。“谢谢你,阿砚,”他看着她,眼神真诚,“每次有你在,我都觉得心里踏实。”
苏砚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证物:“都是应该的,我们是同门,也是战友。”话虽如此,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想起刚进警队时,自己什么都不懂,每次出警都手忙脚乱,是胡小跃耐心教她如何保护现场,如何辨别基础痕迹;想起有一次她在现场不小心崴了脚,是他背着她走了两公里的山路;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他总会默默给她带一份热乎的宵夜,看着她吃完才放心离开。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汇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案子在三天后有了突破。苏砚通过纤维材质和鞋印线索,结合胡小跃团队排查到的监控录像,最终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死者的前同事张某。张某因债务纠纷与死者产生矛盾,心生怨恨,便趁着雨夜潜入死者家中行窃,被发现后情急之下杀人灭口。
抓捕行动定在深夜。苏砚没有跟着去现场,却在实验室里坐立难安,手里握着手机,反复看着时间。直到凌晨三点,手机终于响起,胡小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阿砚,抓到了,人赃并获。”苏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太好了,辛苦你们了。”
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满是暖意。没过多久,实验室的门被推开,胡小跃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容。“给你带了早餐,”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爱吃的豆浆和油条,“案子结了,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苏砚接过早餐,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些心疼:“你也赶紧回去睡一觉吧,看你累的。”
“不急,”胡小跃走到她身边,看着实验台上摆放整齐的证物袋,眼神里满是赞赏,“这次多亏了你,那根纤维和鞋印是关键证据。”
“也离不开你们一线的排查,”苏砚摇摇头,认真地说,“没有你们找到监控线索,我这边也很难锁定嫌疑人。”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还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吗?”胡小跃忽然开口,“他说,干我们这行,既要坚守正义,也要守住身边的人。”苏砚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藏着比同门情谊更深厚的东西,让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记得,”她轻声回应,声音有些发颤。
胡小跃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温柔的叮嘱:“以后加班别太晚,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在她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苏砚点点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回到实验台旁,假装整理仪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他的目光。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份始于同门情谊的默契与信任,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一次次相互牵挂中,悄然滋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像城南初春的二月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默默发芽、生长。
秦枫离开后的日子,因为有了胡小跃的陪伴与并肩,似乎并没有那么孤单。他们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他冲在一线搜集物证,她在实验室抽丝剥茧,默契依旧,信任不减。只是偶尔,在加班深夜的对视里,在遇险后的一句叮嘱里,在案件告破后的并肩欣喜里,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会像星星一样,在眼底闪闪烁烁,提醒着他们,有些感情,早已超越了同门,越过了战友,在案牍相守的岁月里,深深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