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州,嘉陵城。
街道上车水马龙,夕阳将云霞染成熔金时,青石铺就的「灵雨坊」已挤满人潮。
摊主们支起灵木支架,法器摊上浮光流彩,符篆旗幡无风自鸣,而最热闹的,当属药香弥漫的秘药区——
「三息止伤丹!十颗银晶币一瓶!」
灰袍修士敲着铜锣,指尖灵力一催,丹药便在空中翻出七彩霞光,围观散修顿时哄抢争购。
隔壁摊主也不甘示弱,袖中窜出两只通身雪白的药灵鼠,叼着「九转回春散」的幌子窜上房梁,鼠尾扫过之处,药香凝成实质的雾气,引得路人纷纷掏钱购买。
不远处,擂台上的修士们打得难分伯仲,嘈杂也络绎不绝,而在如此繁华的街道,百归巷小巷里,一个漂亮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石梯上……
走近些,才发觉这个漂亮的女孩虽脸上脏兮兮的,但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绝世容颜——皮肤白皙,睫羽纤长,眉心处还有一枚淡金色的纹路,像极了传说中的混沌神印。肌肤细腻光滑,触感柔和如丝绸,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孤傲。可最为引人的,便是她异于常人的双瞳。
细细看去,隐隐透露出一股慑人魂魄的诡异,而双瞳,早已变为银白色。
凤眼银眸,睥睨天下!
她额间的混沌神印迸发出了神秘力量,似乎是在呼唤着什么,向远处扩散……
彼端,远在凌州的三名黑衣人和岚州的四名黑衣人额间的神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们对视一眼,为首的黑衣人喃喃低语:“找到了……我们找到她了……”随即便循着这能量传来的方向飞身而去。
——
臣漾凝从黑暗中苏醒,身上还残余着自爆带来的疼痛。望着湛蓝的天空,陌生的街道,她怔怔回神——
原来,她陨落的世界本是大千世界的一个小世界,在后来的十年里,灵气稀薄,空间坍塌,而她与她的至亲为了保全世界,派出自己的本命契约兽,镇守四方……
而她,在发现空间裂缝后,回望一眼,旋即以自身祭阵……
“嘶……好痛……”
臣漾凝刚从混沌的昏沉中挣出,喉间的痛呼便不受控地溢出,可指尖触到的冰凉触感,却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抬起手,入目的是一双修长但稚嫩的手。
“啊啊啊啊——我这是怎么了?!”
惊悸如惊雷劈入脑海,臣漾凝的心底陡然爆发出尖锐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周遭陌生的街道、氤氲的淡青色灵气,都在疯狂冲击着她的认知。
混乱的情绪翻涌了许久,她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惶恐,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而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骤然冲破识海,蛮横地涌入她的眉心——
这里是修真界,一个名为苍穹大陆的位面。这片天地共分五大陆:人界坐拥北面的苍穹大陆、南面的光耀大陆、西面的永梦大陆,仙界则独踞兆山大陆。人界的修行境界由低到高,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合道八重;仙界更胜一筹,以仙乘、仙筑、仙婴、仙灵为阶,每个境界又细分为初期、中期与巅峰。
而仙界之上,还存在着更为缥缈的神域与古神域。神域之内,有神使、神君、神王、半神的位阶划分,神尊与主神共同执掌神域秩序;
那传说中的古神域,更是远古之神的居所,向来只存在于民间话本的臆想之中。直到后来,有十一人逆天破局,打破天地桎梏,终得飞升古神域,才让这传说多了几分真实。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臣漾凝消化完脑海中翻涌的记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漆黑的眸底掠过一道精光,心底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她转身走到一个商铺门口,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无报酬打杂。
一个月后。
臣漾凝站在灵药铺的门口,衣衫焕然一新,脸上的脏污也已清洗干净。
这时,臣漾凝额间的混沌神印忽然闪烁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黛青色的双瞳在过往的行人身上来回扫视,庞大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座嘉陵城,突然,她发现了城门口那四道熟悉的身影。
臣漾凝的心脏猛地一颤,泪水倏地划过脸庞。她吸了吸鼻子,额间的混沌神印发出柔和的光芒,似在呼唤着她朝思暮想的挚友……
嘉陵城门口。
四人望着繁华的街道,嘴角抽了抽,为首的黑衣人蹙起眉:“我与她之间的感应,此刻只能带咱们到这儿了,但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了。”
臣漾凝攥紧了衣摆,脚步不受控地朝着城门口奔去——风裹着街边灵药铺的草木香擦过耳际,她甚至顾不上梳理被吹乱的鬓发,只盯着那几道熟悉的背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是你们吗?”
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轻轻落进四人耳中。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转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扬起细尘,他那双浸着冷意的青瞳撞进臣漾凝泛红的眼眶时,骤然绷紧的下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你……”
“阿漾?!”
身后穿月白长衫的少年先一步惊出声,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臣漾凝鼻尖又泛酸:“你怎么在这儿?这一个月你去哪儿了?我们找遍了附近三城……”
“阿淮,先别围过来。”臣漾凝吸了吸鼻子,指腹蹭过额间还在泛着微光的神印,“我刚稳定住气息,这儿人多眼杂。”
她话音刚落,旁边抱剑的冷脸少女便抬手布下一层浅淡的灵力结界,隔绝了周遭行人的目光:“你额间那印记是什么?之前没见过。”
“是混沌神印。”臣漾凝指尖轻触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应该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能力,具体的我还没摸清,但它刚才帮我感应到了你们的气息。”
为首的黑衣人垂眸看着她,语气沉了些:“这一个月,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在灵药铺打杂换了口饭吃。”臣漾凝扯了扯嘴角,刚想再说什么,额间的神印忽然又亮了一下,这次的光比之前更盛,甚至漫出了浅金色的纹路。
她脸色微变:“阿辰,阿淮,阿柔,你们看,这神印好像……在提醒我有东西靠近。”
那浅金色纹路刚漫过眉骨,街对面的酒旗便“哗啦”一声被狂风卷得翻起——不是寻常的风,是裹着细碎灵力的气流,卷得街边摊位的符咒纸漫天飞旋。
“是追魂蝶。”抱剑少女的剑穗猛地绷直,她抬眼看向半空,几只泛着幽蓝磷光的蝶形妖物正振着翅膀俯冲而来,“是冲着神印气息来的,这东西能追踪传承类印记,一般是散修猎人的眼线。”
臣漾凝指尖的神印温度骤然升高,她能清晰感觉到蝶翅扇动时,那股带着恶意的灵力正往自己识海里钻:“这蝶的灵力不纯,像是被人下了缚灵咒——背后应该有人操控。”
月白长衫的少年已经摸出了腰间的符袋:“我布个障眼符先掩住神印的光!”
“没用。”为首的黑衣人忽然抬手按住少年的手腕,他指尖掐了个诀,一道玄色灵力裹住臣漾凝的额头,神印的光瞬间敛去,“追魂蝶靠的是印记的本源气息,障眼符瞒不过。”
话音未落,最靠前的那只追魂蝶已经撞在了灵力结界上,磷粉“簌簌”落了一地,竟在结界壁上烧出了细小的黑洞——那磷粉是浸过蚀骨毒的。
臣漾凝的神印忽然震颤起来,浅金色纹路顺着她的手腕漫到指尖,竟凝成了一枚细小的光刃:“这神印……好像能化出攻击术法?”。
那枚浅金色光刃刚凝在指尖,便带着暖烫的灵力震颤——臣漾凝甚至没刻意催动,光刃就自己“嗡”地一声脱开指尖,直撞向结界外的追魂蝶!
幽蓝蝶翼撞上光刃的刹那,磷粉“噗”地燃起浅金色火焰,那火焰不像凡火那样狂烈,反倒像细密的网,顺着蝶翅的纹路裹上去,不过眨眼,那只追魂蝶就成了团泛着微光的灰烬,连蚀骨毒的气息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这术法能克它们的毒!”月白长衫的少年眼睛一亮,“阿漾,再凝几道!”
臣漾凝试着催动神印,额头的纹路亮得更盛,这次指尖一下凝出三枚光刃,她屈指一弹,光刃拖着细碎的金芒射向剩下的追魂蝶——几只蝶妖慌忙振翅躲闪,可光刃像长了眼睛,绕开结界的黑洞,精准地撞在蝶身的关节处,每撞上一只,便有金焰裹着磷粉炸开,不过数息,半空中的幽蓝磷光就彻底散了。
可没等五人松口气,远处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有点意思,这混沌神印的传承,比我想的好用。”
一道灰影裹着腥气的灵力扑来,正是操控追魂蝶的散修猎人——他手里攥着根缠满黑纹的骨鞭,鞭梢扫向臣漾凝的眉心,显然是冲着神印来的。
那灰衣散修的骨鞭刚扫到臣漾凝眉前寸许,一道玄色灵力便如利刃般横劈而来,“铛”的一声将骨鞭震开——为首的黑衣人足尖点地,身形如影般挡在臣漾凝身前,玄袍翻飞间,指尖已凝出三道玄刃。
“散修猎人也敢动我的人,活腻了?”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玄刃脱手而出,直逼灰衣人的面门。那散修慌忙抽鞭格挡,骨鞭与玄刃相撞的瞬间,黑纹竟寸寸碎裂,他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巷口逃。
“想走?”抱剑少女踏前一步,长剑出鞘带起一道银弧,剑气擦着散修的脚踝扫过,在地面划出深痕,“留下追魂蝶的操控术法,饶你一命。”
可那散修像是没听见,只顾着往巷深处钻,就在这时,臣漾凝额间的混沌神印突然与远处某道气息产生共鸣,鎏金色的微光里,竟映出一个领着男孩的玄衣男子身影。
她心头猛地一跳:“这是……他。”
话音未落,嘉陵城另一端的巷弄里。
江玄禾身旁的男孩突然睁开眼睛,原本乌黑的瞳仁瞬间化作鎏金,额间一枚修罗神印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几乎要挣开他的。
“阿宴,帮我们。”江玄禾按住男孩的后背,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修罗神印的光愈发盛烈,巷口的两个黑衣人身上的印记也接连亮起,与男孩的神印遥相呼应。其中那个身形稍矮的黑衣人上前一步,稚嫩却张扬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阿玄,我们有阿宴啊,他与阿漾的羁绊是无法磨灭的!”
江玄禾猛地反应过来,眼底掠过狂喜:“阿临,我怎么没想到呢?这真是一个好办法。”
三人当即迈步走进幽深的小巷,准备在精神之海中沟通感应。最小的黑衣人转身前,抬眼望了眼万里无云的晴空,余光里,眼底悄然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随即跟着江玄禾踏入了巷中。
精神之海的维度里,一道黑衣少年的身影蓦地凝现,低沉微哑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阿玄,怎么了?”
江玄禾抱着仍在释放神印光芒的男孩,语气郑重:“阿宴,我们找到她了,你试着感受一下,她的具体位置。”
修罗神印的光浪骤然炸开,与嘉陵城另一端臣漾凝额间的混沌神印,在天地间织成了一道无人能见的金色纽带。
那道鎏金色的纽带在天地间震颤时,臣漾敨只觉眉心一阵滚烫,混沌神印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牵引着她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巷弄深处走去。
身后的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玄衣人的玄刃还凝在指尖,月白长衫少年的符袋半开,抱剑少女的长剑归鞘,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出鞘的戒备姿态。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风扫过墙瓦的簌簌声,尽头处,三道玄色身影正立在光影交错的地方,为首的男子怀抱着一个男孩,鎏金的光芒正从男孩的额间溢出,与臣漾凝眉心的光遥遥相抵。
四目相对的刹那,臣漾凝的脚步蓦地顿住。
她看着江玄禾怀中男孩那双鎏金色的眼瞳,看着他额间与自己神印同源的纹路,鼻尖陡然一酸,积攒了一个月的委屈与茫然,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阿宴……”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进了精神之海的维度里。
江玄禾怀中的男孩忽然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抓了抓,修罗神印的光芒骤然暴涨,下一秒,精神之海中的黑衣少年身影凝得愈发清晰,他望着臣漾凝泛红的眼眶,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漾,我终于找到你了。”
玄衣人收了玄刃,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臣漾凝额间的混沌神印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最小的黑衣人掀了掀帷帽的边缘,露出一双莹白的指尖,他望着臣漾凝,眼底的忧伤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笑意:“我就知道,阿宴的羁绊,断不了。”
风穿过巷口,卷起两人额间神印的鎏金光芒,将两道身影,以及身后的伙伴们,轻轻拢在了一起。
江玄禾低头看了眼怀中阿宴愈发炽烈的神印光芒,沉声道:“嘉陵城不宜久留,追魂蝶背后的势力恐怕已经盯上了神印气息,我们先去落霞岭,顺带找一下阿程,悠悠和阿礼的踪迹。”
月白长衫少年闻言一愣:“落霞岭?那不是传说中藏着上古神印图谱的地方吗?只是岭中常年被瘴气笼罩,还有守护神兽盘踞……”
“正因为危险,才最安全。”抱剑少女接话,指尖轻抚过剑柄,“而且阿漾的混沌神印与阿宴的修罗神印同出一脉,那图谱或许能帮他们摸清神印的真正力量。”
臣漾凝抬手摸了摸眉心的印记,银金纹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抬头望向众人,眼中终于褪去迷茫,染上了几分坚定:“好,去落霞岭。”
一行人当即整顿行装,趁着暮色将至,悄然出了嘉陵城东门,朝着远方云雾缭绕的落霞岭,踏上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