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寨子时,天已经黑了。张杰凯没有休息,直接去了蚂蚱的监听室。
“蝮蛇帮那边怎么样?”
“已经行动了!”蚂蚱兴奋地说,“他们收到野狼团秘密仓库的情报后,立刻集结了八十多人,今晚就会发动突袭!秃鹫会那边也动了,他们认定是樱花出卖了他们,正在往勐溪镇集结,要找松本讨说法!”
“白熊呢?”
“灰熊下午紧急出境了,走得很匆忙,连行李都没带全。监听显示,他接到上面的命令,要求立刻切断与边境所有帮派的联系,等待进一步指示。”
张杰凯点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挑起内讧,制造混乱,逼境外势力撤离。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松本在哪?”
“在勐溪镇的‘樱花会馆’,那里是他们在边境的老巢。他身边有二十个保镖,都是高手。”
“够用了。”张杰凯说,“通知茶园的所有弟兄,今晚十点,在寨子北门集结。带齐装备,我们去勐溪镇。”
蚂蚱愣住了:“凯哥,您……您要打樱花会馆?”
“不是打,是拜访。”张杰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松本先生不是要撤走吗?我们去送送他。”
晚上九点五十,四十七个人在寨子北门集结完毕。
这是茶园所有的弟兄,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幽灵。老钟站在队伍最前面,看见张杰凯走来,立正敬礼——那是张杰凯教他们的军礼,虽然不标准,但很认真。
“人都齐了?”张杰凯问。
“齐了!四十七人,全部到岗!”
张杰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人里,有老钟这样四十多岁的老实人,有蚂蚱这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几个才十八九岁、本该在校园里读书的孩子。但现在,他们都站在这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准备去拼命。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晚我们要去做一件事——去勐溪镇,找樱花商会的松本先生,跟他好好‘谈谈’。”
有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你们怕。”张杰凯继续说,“我也怕。松本身边有二十个高手,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保镖。我们四十七个,大部分三个月前还只会种地、运货。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但我们必须去!因为如果不去,明天,或者后天,松本就会带着更多的人回来,把我们的茶园烧了,把我们的寨子平了,把我们所有人,还有我们的家人,都杀光!”
队伍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所以今晚,我们没有退路。”张杰凯一字一顿,“要么我们赢,活着回来,继续种茶,继续过日子;要么我们死,但死之前,也要拉上松本垫背!让他知道,我们勐拉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月光下,四十七双眼睛渐渐亮起来,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取代——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是守护家园的勇气,是……对带头人的信任。
“现在,”张杰凯举起手,“愿意跟我去的,往前走一步。”
四十七个人,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张杰凯的眼睛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好。出发。”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张杰凯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手枪,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朱纯熙。
出发前,他去见了她。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帮他整理装备,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等你。”她说,眼睛亮得像星星,“不管多晚,我都等。”
那一刻,张杰凯差点就想放弃一切,带她远走高飞。但他不能。他有责任,对那些信任他的弟兄,对这座寨子,对……更远处,千千万万个可能被毒品毁掉的家庭。
所以他只是抱了抱她,说:“等我回来。这次回来,我就带你走。”
“去哪儿?”
“回家。”
勐溪镇距离勐拉寨三十里,队伍走了两个小时。深夜十一点,他们抵达镇外。从山坡上俯瞰,整座小镇沉睡在夜色中,只有‘樱花会馆’还亮着灯——那是一栋三层日式建筑,围墙很高,门口有岗哨。
张杰凯用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会馆里确实有二十个人,但分布很分散:门口两个,围墙四个角各一个,一楼大厅四个,二楼走廊两个,三楼……松本的房间门口,站着六个。
六个保镖,这意味着松本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把最精锐的力量都放在了身边。
“计划有变。”张杰凯低声对老钟说,“硬闯不行。我们得分兵。”
他快速布置:老钟带二十个人,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蚂蚱带十个人,从侧面翻墙,切断电源和通讯;他自己带剩下的十七个人,从后门潜入,直扑三楼。
“记住,”他最后说,“我们的目标只有松本。其他人,能不杀就不杀。但谁挡路,就别留情。”
“明白!”
十一点半,行动开始。
老钟带人从正面发起攻击,枪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会馆的保镖反应极快,立刻组织还击,双方在门口展开激烈交火。
与此同时,蚂蚱带人从侧面翻过围墙,切断了会馆的总电闸。整栋楼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就是现在!
张杰凯带着十七个人,像影子一样从后门潜入。他们沿着楼梯快速向上推进,遇到保镖就迅速解决——张杰凯亲自示范,用匕首、用枪托、甚至用拳头,每一击都干净利落,绝不多费力气。
三十秒,他们抵达三楼。
松本的房间门口,六个保镖已经严阵以待。看见张杰凯,他们立刻举枪,但张杰凯的动作更快——他扔出一枚闪光弹,然后趁对方暂时失明的瞬间,带队冲了过去。
近距离格斗,人数优势不明显,但张杰凯这边的人经过这些天的训练,配合默契,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两分钟后,六个保镖全部倒地——张杰凯刻意留了活口,只是打晕或者打伤。
他踢开房门。
房间里,松本穿着和服,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喝茶。茶具很精致,茶香袅袅,仿佛外面的枪声和打斗都与他无关。
“张先生,”他抬头,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松本先生倒是很镇定。”张杰凯走进房间,枪口对着他。
“为什么要慌乱呢?”松本放下茶杯,“你不敢杀我。杀了我,樱花商会不会放过你,你在日本的所有家人、朋友,都会受到最残酷的报复。”
“我没有家人在日本。”张杰凯说,“而且,松本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来这里,不是要杀你,是要……请你去做客。”
“做客?”
“对。”张杰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这是龙国禁毒总局的逮捕令。你涉嫌走私毒品、非法持械、组织黑社会等十七条罪名。现在,我以龙国公民的身份,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松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那张纸,又看向张杰凯,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恐惧。
“你……你是警察?”
“曾经是。”张杰凯说,“现在,只是一个想让你付出代价的人。”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弟兄上前,给松本戴上手铐。松本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盯着张杰凯,像要把他刻进骨子里。
“你会后悔的。”他嘶声说。
“也许。”张杰凯转身,“但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押着松本走出房间时,楼下的战斗已经结束。老钟那边伤亡三人,轻伤七人;蚂蚱那边无人伤亡;张杰凯这边,重伤一人,轻伤四人。
相比樱花会馆二十个保镖全部被俘或击毙的战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清理现场,带上所有能带的文件、设备。”张杰凯下令,“十分钟后撤离。”
弟兄们迅速行动。张杰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小镇。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勐溪镇的派出所终于出动了,虽然晚了点。
他抬手看了看表:凌晨零点十五分。
距离年度会议,还有十五天。
而这十五天里,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处理野狼团和蝮蛇帮的后续,安抚寨子里的人心,准备会议的一切事宜,还有……保护朱纯熙。
想到她,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答应过要带她回家,这个承诺,他一定要实现。
“凯哥,都收拾好了!”老钟跑来报告。
“撤。”
队伍押着松本和其他俘虏,迅速撤离樱花会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警车就到了。但张杰凯不担心——他提前打过招呼,警方会“恰好在战斗结束后”赶到,接收现场,然后向上级报告:“樱花会馆发生黑帮火拼,现场抓获境外毒枭松本一郎。”
至于松本怎么从警方手里“逃脱”,最后又怎么出现在年度会议的现场……那就是另一个计划了。
回程的路上,月光很亮。张杰凯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弟兄们压抑的兴奋交谈,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这些愿意相信他的弟兄,有座山雕的默许,有军方的支持,还有……朱纯熙的爱。
这些,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抬头看向夜空,星辰密布。
边境的夜晚还很长,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