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罂粟田边缘炸开的瞬间,张杰凯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黑虎帮来了至少五十人,分成三股从不同方向摸向田埂。他们动作很专业——交替掩护、匍匐前进、利用作物掩护身形,显然是老手。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偶尔漏下的几缕惨白光线,照亮那些涂抹着黑泥的脸和闪着冷光的枪管。
张杰凯的队伍埋伏在田埂后方的灌木丛里,二十个人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阿泰在他左边,呼吸有些急促;蚂蚱在右边,抱着监听设备,屏幕上显示着敌人的热成像信号。
“等他们全部进入射程。”张杰凯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我打第一枪。”
黑虎帮的人越来越近。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踏进了罂粟田,锋利的叶片划过他们的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张杰凯能看清领头那人的脸——一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是黑虎帮的二当家“刀疤脸”,以凶狠残忍闻名。
三十米。
二十米。
刀疤脸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野兽般的直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不能再等了。
张杰凯扣下扳机。
“砰!”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刀疤脸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右肩——张杰凯刻意没打要害,他要留活口。
几乎在同一瞬间,二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出,在罂粟田里犁出一道道死亡的沟壑。黑虎帮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前排七八个人瞬间倒下,后面的慌忙寻找掩体,但平坦的田地里哪有什么掩体?
“撤!撤!”有人嘶吼。
但已经晚了。
张杰凯打了个手势,二十个人分成三组,从左右两翼包抄,正面火力压制。这是标准的围歼战术,特种部队对付缺乏训练的武装分子的经典打法。黑虎帮的人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毒贩,面对这种专业级的战术配合,很快就溃不成军。
战斗只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枪的回声在山谷间消散,罂粟田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具尸体,还有十几个受伤的在地上呻吟。硝烟混着血腥气,和罂粟花甜腻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张杰凯站起身,端着枪谨慎地走近战场。阿泰跟在他身后,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后怕。
“清点伤亡。”张杰凯下令,“我们的人优先救治,俘虏绑起来,重伤的……补枪。”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平淡,但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这是边境的规矩——带不走的重伤员,留着只会成为累赘,或者被敌人救走后泄露情报。
几个手下开始执行命令。补枪的声音短促而冷酷,每一声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张杰凯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在快速计算:这一仗,他们零死亡,三人轻伤;歼灭黑虎帮二十四人,俘虏十一人,其中就包括肩部中弹的刀疤脸。
“凯哥,这个人怎么处理?”阿泰把刀疤脸拖过来,扔在地上。
刀疤脸还在挣扎,眼睛里满是怨毒:“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张杰凯蹲下身,用枪管抬起他的下巴:“刀疤告诉你们的,对吗?他说我们主力都在鬼哭峡,田里只有老弱病残。”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张杰凯冷笑,“因为刀疤现在正带着我们的人,在野狼团的据点里喝酒呢。他答应给你们什么?分一半的田?还是等你们和我们两败俱伤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足够击溃刀疤脸的心理防线。这个凶悍的毒贩头目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带下去,单独关押。”张杰凯站起身,“蚂蚱,联系上雕爷了吗?”
蚂蚱抱着设备跑过来,脸色难看:“凯哥,联系不上。寨子那边的通信被切断了,所有频道都是杂音。我怀疑……刀疤留了人在寨子里做内应。”
意料之中。张杰凯点点头:“收拾战场,把能带的武器弹药都带上。十分钟后,我们回寨子。”
“现在回去?”阿泰担忧地说,“万一刀疤已经控制了寨子……”
“他没有。”张杰凯语气笃定,“如果他已经控制了寨子,就不会只切断通信,而是会直接派人来围剿我们。他现在一定还在野狼团,等着我们和黑虎帮拼个两败俱伤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黑虎帮成员的尸体,心里快速盘算着下一步。
刀疤叛变的证据已经有了——刀疤脸的供词就是铁证。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筹码,需要一场足以让座山雕彻底放弃刀疤、把他推上二当家位置的胜利。
而筹码,就在野狼团的据点里。
“阿泰,你带十个人,押着俘虏回寨子。”张杰凯做出决定,“走小路,避开可能埋伏的地方。到了寨子外先别进去,等我信号。”
“凯哥,那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去野狼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蚂蚱结结巴巴地说:“凯、凯哥,我们就剩九个人了,还刚打完一仗……野狼团少说有七八十人,还有刀疤带的四十人……”
“所以不能硬拼。”张杰凯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在地上,“野狼团的据点建在狼牙谷的悬崖上,易守难攻,但有个致命弱点——他们的水源。”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狼牙谷只有一条溪流,从北边的山涧流下来,经过据点下方。如果我们在上游截断水流,或者……投毒。”
“投毒?”阿泰瞪大了眼睛,“可我们哪来的毒……”
张杰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这是从黑虎帮俘虏身上搜出来的‘神仙散’,高纯度,遇水即溶。一小撮就能让一缸水变成毒药。”
他看着众人,眼神冷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们不攻据点,只是让他们喝不上干净水。没有水,他们最多撑两天。到时候,要么下山找水被我们伏击,要么内乱——刀疤带去的四十个人,和野狼团的人,真的能一条心吗?”
短暂的沉默后,阿泰第一个点头:“干了!妈的,刀疤那狗东西敢叛变,就得让他付出代价!”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这些年轻人被张杰凯一次次带着死里逃生,已经对他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队伍迅速分成两组。阿泰带着俘虏和大部分缴获的武器先行离开,张杰凯则带着剩下的九个人,背起轻装,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前往狼牙谷的路比预想的更难走。
密林深处根本没有路,全靠张杰凯凭着地图和记忆在前面开路。蚂蚱抱着设备跟在后面,不时报告监听情况:
“凯哥,刀疤和野狼团的通讯很频繁,他们在等黑虎帮的消息……等等,有个新信号,是卫星电话,加密方式……是樱花商会的!”
张杰凯脚步不停:“能听到内容吗?”
“只能截取片段……‘确保控制权’、‘必要时可以放弃刀疤’、‘阿凯可以争取’……”蚂蚱喘着气,“凯哥,樱花的人也在盯着这边!”
“正常。”张杰凯语气平淡,“商人总是两头下注。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到达水源地。”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摸到了那条山涧边。
溪水不宽,但水流湍急,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上游五十米处,野狼团的据点像一只蹲伏在悬崖上的怪兽,隐约能看到瞭望塔上的火光和走动的人影。
张杰凯示意所有人隐蔽。他趴在溪边的岩石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据点的情况——至少四个明哨,暗哨位置不明,围墙是原木和铁丝网搭建的,不算坚固,但火力点布置得很合理。
“凯哥,现在就投毒吗?”一个手下小声问。
“不急。”张杰凯放下望远镜,“等他们取水的时候。”
他猜得没错。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据点里就出来三个人,提着水桶走向溪边。这是每天的例行取水——在山里,干净水源比黄金还珍贵。
张杰凯打了个手势。九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枪口对准了那三个取水的人。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个人走到溪边,没有立刻打水,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溪边的泥土。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地上——那里有张杰凯他们刚才潜伏时留下的脚印。
“有人!”那人惊叫。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张杰凯这边的火力瞬间覆盖了那三个人,但据点里的反应极快,瞭望塔上的机枪立刻朝这个方向扫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花。
“撤!”张杰凯当机立断,“按计划B!”
九个人迅速后撤,但野狼团的人已经追了出来。至少有二十人,呈扇形包抄过来,子弹在树林里呼啸,打断的枝叶噼里啪啦往下掉。
“蚂蚱,发信号!”张杰凯一边还击一边喊。
蚂蚱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引信。红色的光弹冲天而起,在黎明的天空炸开一朵刺眼的花。
这是给“山猫”小队的信号。
三秒钟后,野狼团追击队伍的侧翼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那不是自动步枪的声音,是制式突击步枪特有的短点射,精准,致命。追击的人瞬间倒下四五个,剩下的慌忙寻找掩体。
张杰凯趁机带着人撤到安全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几个穿着伪装服的身影一闪而过,动作迅捷如猎豹,正是军方派来的特战小队。
“凯哥,我们的人……”蚂蚱气喘吁吁地问。
“他们会处理的。”张杰凯没有停留,“继续撤,到二号会合点。”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预定的山谷裂缝里汇合。九个人全部安全,只有两个人被流弹擦伤,伤势不重。张杰凯检查了一下伤口,简单包扎。
“凯哥,刚才那些是什么人?”一个手下心有余悸地问,“枪法太准了,一枪一个……”
“我请的外援。”张杰凯没有多说,“休息五分钟,然后回寨子。”
蚂蚱这时候突然惊呼:“凯哥!监听……刀疤在呼叫支援!他说遭到不明武装袭击,怀疑是军方的人!”
张杰凯凑过去看监听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刀疤的通讯频段,信号很清晰:
“……重复,遭到专业武装人员袭击,至少一个小队,装备精良,战术专业……请求撤离!重复,请求撤离!”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说日语:“坚持住,我们的人马上到。记住,如果被俘,什么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