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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暗棋与微光

诱她沉沦

座山雕在野人谷只待了一天。

  老毒枭坐在陈瞎子那栋半山木楼的主位上——现在已经是他的了——听着手下清点战利品的汇报,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仓库里剩下的货,青龙帮名下的走私渠道,十几个愿意投降的马仔,还有最重要的:这片易守难攻的地盘,从此都姓“雕”。

  “阿凯呢?”他忽然问。

  刀疤站在一旁,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在外面安排收尾。他说要清理掉几个不听话的俘虏,免得后患。”

  座山雕点头,没再多问。他心情太好,好到可以暂时放下对张杰凯的疑心。一个能用二十人撬动上百人帮派、最后让他坐收渔利的部下,值得给点信任——至少表面上。

  此时的张杰凯,正站在野人谷北侧的杉木林里。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林子里有七座新坟,埋的是青龙帮那几个宁死不降的头目——至少对外这么说。实际上,只有三座坟是真的,里面是几天前冲突中死亡的帮众;另外四座是空的,坟前竖着木牌,上面潦草刻着名字。

  蚂蚱拿着铁锹站在一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点:“凯哥,这样……真能糊弄过去?”

  “雕爷不会来验坟。”张杰凯淡淡地说,“他要的只是‘麻烦已经解决’这个结果。”

  他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油纸包,小心埋进其中一座空坟里。纸包里不是毒品,不是武器,而是一卷微型胶片——这三天来,他借着侦查地形的机会,用伪装成打火机的微型相机拍下的所有照片:青龙帮的据点分布、野人谷地形图、缴获的M16序列号、以及几个关键俘虏的口供录音。

  这些情报,会在三天后,由一个代号“啄木鸟”的巡山员取走。那个巡山员每隔七天会经过这片林子,检查防火带,挖走埋在这里的“垃圾”——这是张杰凯与上级约定的、最原始的传递方式,原始,但安全。

  因为没人会注意一个老巡山员挖走的土。

  “蚂蚱,”张杰凯站起身,“你带兄弟们先回伐木场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跟雕爷的大部队回去。我晚半天走,要把这儿最后检查一遍。”

  “凯哥,你不跟我们一起?”

  “收尾要收干净。”张杰凯拍拍他的肩,“这是规矩。”

  蚂蚱似懂非懂地点头,带其他人离开了。杉木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座山雕手下搬运战利品的吆喝。

  张杰凯在坟前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他点支烟,慢慢地抽,眼睛望着林外那条蜿蜒的山路。这条路通往伐木场,也通往更远处——通往那个代号“老树根”藏身的村庄。

  他最终还是没去。

  时机不对。座山雕虽然拿下了青龙帮,但正是最警惕的时候,所有核心成员的动向都会被记录。他消失半天去“检查收尾”可以解释,消失一天去几十里外的村庄,就太可疑了。

  “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烟烧到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杉木林。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像某种隐秘的告别。

  回到伐木场时,天已经黑了。大部分人马已经跟着座山雕先行返回,只留下几个看守营地的和蚂蚱。见到张杰凯回来,蚂蚱明显松了口气。

  “凯哥,雕爷留了话,说让你处理完这边,就尽快回去。寨子里……好像有点事。”

  “什么事?”

  “不知道,传话的人没说。”蚂蚱压低声音,“但我听阿泰偷偷讲,好像跟刀疤有关。你不在的这几天,刀疤经常去雕爷那儿,一待就是半天。”

  张杰凯点头,没说什么。他走进自己帐篷,开始收拾东西。背包、武器、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他从最底层的夹层里,取出个小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枚已经有些氧化发黑的银质长命锁,只有拇指大小,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一个“朱”字。这是很多年前,朱叔叔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说“给小凯保平安”。他一直带在身上,哪怕是在最危险的卧底任务里。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把长命锁重新装好,塞进贴身口袋。然后背上背包,走出帐篷。

  “走吧,回寨子。”

  回去的路走了两天。

  路上,张杰凯尽可能自然地与遇到的各路人马打招呼——走私马帮、偷渡客、甚至是一队巡边的武警。他表现得像个真正的毒贩三当家:粗鲁、警惕、偶尔流露一点因为打了胜仗而该有的得意。每个表情,每句话,都经过精心计算,确保传回座山雕耳朵里时,是“正常”的。

  第三天黄昏,寨子的轮廓出现在山坳里。

  袅袅炊烟升起,夹杂着罂粟壳熬煮的刺鼻气味。寨门口,刀疤亲自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阿凯,回来了?”刀疤皮笑肉不笑,“雕爷在等你汇报。”

  “刀哥辛苦了。”张杰凯脸上堆起适当的疲惫和一点讨好,“我这就去。”

  “不急。”刀疤拦住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先回去洗洗,换身衣服。你那个……女人,这几天闹得厉害,天天哭,吵得人头疼。”

  张杰凯心里一紧,但脸上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又哭?妈的,给脸不要脸。我这就去收拾她。”

  他快步走向吊脚楼,脚步故意踩得很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窗户紧闭,煤油灯没点,昏暗光线里,朱纯熙蜷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当看清是他时,那双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来,但很快又强行憋回去,换成种麻木的恐惧。她演得很好,好到张杰凯几乎要相信,她真的在这几天里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起来。”他粗声说,故意让声音传到门外可能存在的耳朵里,“我这才走几天,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动作看起来粗暴,但手掌托住她胳膊时,用了巧劲,没让她真的疼。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她应该刚洗过澡,用他留下的那点干净水。

  “杰凯哥哥……”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的依赖。

  “别说话。”他也用气音回应,然后提高音量,“去,打水,我要洗澡。一身臭味,都是被你哭出来的晦气!”

  他松开手,朱纯熙踉跄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走向水缸。她舀水的动作很慢,手还在抖,但这不再是完全的表演——张杰凯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几道新鲜的瘀青。

  等她端着水盆过来时,他抓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那些瘀青上。

  “谁弄的?”他低声问,声音冷得像冰。

  朱纯熙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没、没人……是我自己不小心……”

  但她的眼神往窗外瞥了一眼,很短暂的一瞥。张杰凯懂了。

  他接过水盆,重重放在地上,水溅出来,打湿了两个人的裤脚。然后他扯开嗓门骂起来,用最脏的脏话,骂她的不懂事,骂她的哭哭啼啼,骂她是个累赘。骂声很大,足够让外面的人听清楚。

  同时,他拉起她的手腕,用拇指轻轻摩挲那些瘀青。动作很隐蔽,在水盆溅起的水花掩护下,看起来就像是在用力捏她。

  “疼吗?”他用气音问。

  朱纯熙摇头,又点头,眼泪成串地掉。

  张杰凯深吸一口气。他松开手,开始脱掉脏污的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上面有新的伤疤,是这几天行动留下的。他把外套扔在地上,然后走到水盆边,开始擦洗。

  “过来。”他头也不回地说,“给我擦背。”

  朱纯熙愣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拿起毛巾。她的手很轻,毛巾沾了水,凉凉的,擦过他背上那些结痂的伤口。

  这个姿势很暧昧。她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脊和紧绷的肩胛骨。煤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晃动。

  “这几天,”张杰凯用极低的声音说,语速很快,“有没有人进来过?”

  “有……刀疤的手下,来检查过两次。说是查监听器,但我看见他们在翻你的东西。”

  “翻到什么了吗?”

  “应该没有。你走之前,我把重要的都藏进地板下了。”

  张杰凯稍微松了口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背上那双手的颤抖。

  “瘀青是怎么回事?”

  “昨天……刀疤亲自来的。他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他就抓住我的手腕……”她停顿了一下,“但他没做别的,只是警告我,别给你添乱。”

  “他碰你哪儿了?”张杰凯的声音很平静,但朱纯熙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暴戾。

  “只有手腕。真的。”

  沉默。只有毛巾擦过皮肤的声音,和水滴落地的轻响。

  “对不起。”张杰凯突然说。

  朱纯熙的手停住了。

  “我没保护好你。”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过朱叔叔……”

  “不。”朱纯熙打断他,毛巾从他背上滑落。她从后面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赤裸的背上。这个动作很大胆,但在昏暗的光线和暧昧的姿势掩护下,从窗外看,就像是她在顺从地服侍他。

  “你保护我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我知道。你留下那把刀,你告诉我怎么跑,你……你还回来了。”

  张杰凯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温热的,渗进他背上的伤口,刺刺地疼。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这是两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靠近他,不带任何伪装,不带任何算计。

  他缓缓转过身。朱纯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那些泪痕闪闪发亮。她瘦了,憔悴了,但眼睛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清澈,干净,像两汪没被污染的泉水。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毒贩该有的动作。

  “纯熙。”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朱纯熙”,是“纯熙”。这个称呼在他舌尖滚过,陌生又熟悉。

  “嗯?”

  “以后如果还有人敢碰你,”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你就用我给你的刀。别犹豫。出了事,我担着。”

  朱纯熙的嘴唇颤抖。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重重地点头。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张杰凯立刻后退一步,脸上的温柔瞬间收起,重新挂上那种不耐烦的表情。

  “快点擦!”他提高音量,“擦完去把饭热了,饿了!”

  朱纯熙也迅速低下头,捡起毛巾,继续给他擦背。但这一次,她的手稳了很多,眼泪也止住了。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在这个充满监听器和监视目光的吊脚楼里,在这片被毒品和暴力浸透的土地上,有一种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不是爱情——至少现在还不是。

  是一种比爱情更沉重、也更坚固的东西:在绝境中确认彼此还活着的慰藉,在黑暗中触碰到的、唯一真实的温度。

  张杰凯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肩上又多了一份重量。

  但他愿意扛着。

  因为这份重量,让他记得自己为什么走进这片黑暗,又为什么必须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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