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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来时,他正披骨为袍

命契:龙血藤反噬后她杀疯了

金红雾气在龙脊骨殿里缓缓游走,像有生命的东西。它贴着龙骸的肋骨爬行,从缝隙间渗出,一缕缕垂落,如同呼吸。雾气中浮着细小的光点,像是灰烬里没烧尽的火星,又像是血滴在热石上爆开前那一瞬的颤动。

林烬站着。

他站在石台中央,脚下是尚未冷却的余烬。那截焦黑松枝残片静静躺在灰中,边缘裂开一道细纹,金红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他鞋底。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掌心烙印在跳。

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拿刀在他皮肉底下凿。每一次搏动都牵着他整条手臂发麻,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胛。他右手指节蜷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血混着金红浆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面脉络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小团雾。

他尝到了味道。

铁锈味。浓得压不住。

那是血的味道。不是他的。是千里外某个地方,有人把命契活生生从身体里剜出去时,喷出来的血。他知道是谁。

阿芜。

她真的做了。她把炉心烧了。把命契焚了。把那本锁了千年的《百草蚀心录》也点了火。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以为她会逃,会躲,会带着女婴远走高岭。他没想过她会回头,会站定,会亲手把火种按进自己胸口。

她不是求生。她是求死——求一种比活着更清醒的死。

他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嘴里还是腥的。舌尖抵着上颚,那股味道挥不散。不是恨,也不是痛。是一种空。像五脏六腑被人掏走一块,风从那个洞口灌进来,吹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他低头看脚边的余烬。

焦黑松枝微微发烫。他认得这根枝。三年前她在青石上刻字,用的就是它。那时她还不会说话,舌头被拔过神经,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她蹲在灰里,一笔一划地刻:“痛比麻木好。”

他当时在远处看着。没拦。也没靠近。

现在这根枝要烧起来了。金红光从裂缝里爬出来,沿着木纹蔓延,像火在血管里跑。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龙骨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整座大殿都在抖。头顶的晶石眼眨了眨,金光扫过四壁,照见那些嵌在墙里的药奴尸身。他们干枯的手指全都朝向殿心,指尖泛起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血珠从骨缝里渗出来。

一滴,两滴,挂在龙肋边缘,将落未落。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陈年药渣混着焦木的气息——和玄阴宗焚药坑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左脚落下。

地面脉络猛地亮起,金红光如潮水般涌向他脚底。可他的心跳没跟上。快了一拍。慢了一拍。撕扯着,像有两股东西在他身体里抢道。

他左臂的藤脉动了。

皮肤底下鼓起一条线,像有虫子在爬。金红藤络从衣袖里钻出来,缠住他小臂,试图往肩膀攀。他右手立刻压上去,掌心烙印狠狠按在藤脉上。

“滚。”

他没出声。但这两个字在他骨头里炸开。

藤脉缩了一下,又退回去半寸。可没停。还在动。像活的。

他站着,没再动第二步。

可眼前忽然闪了一下。

血滴。

一滴血从空中坠落。不是现在。是过去。

画面拼进来——黑袍长老站在祭台上,手里举着《百草蚀心录》残卷,嘴里念咒。台下跪着百名药奴,舌根穿针,口含毒草。那个穿褪色红衣的女童眼泪流了一脸,嘴唇无声开合:“我不想死……救我……”

血滴落。砸进祭坛中心。

画面碎。再接。

阿芜赤足踩在焦土上,脚底裂开,血渗出来,滴进地里。土腾起青烟,像被点燃了。

血滴落。砸进焦土。

再碎。再接。

他五岁。蹲在焚药坑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汁。对面是刚被救下的阿芜,才三岁,瘦得像一把柴。他掀开她嘴唇,把药喂进去。袖口沾着未干的家族血迹。那血顺着袖口滑下来,一滴,落在药碗里。

血滴落。砸进药汁。

三滴血,在空中连成一线。轨迹重叠。最终,全都落向他脚边的余烬。

他闭眼。

不是怕看。是确认。

阿芜烧的不是药典。她烧的是“被献祭者”的契约。是千年来所有沉默的、被割去舌头的人,被迫签下的名字。

而他呢?

他曾是那个递刀的人。是他教她辨药,教她尝毒,教她记住三千方。是他让她活下来,只为有一天,能替他承受命契之痛。

他是祭司。最虔诚的那个。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只是笑。

可笑完那一瞬,他左胸猛地一抽。

不是疼。是空。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走了,留下一个窟窿,风灌进去,冷得刺骨。

他恨苏沉雪。恨她率众踏平林家满门。恨她斩断龙血藤,毁他根基。恨她明明爱他,却选择宗门。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更怕的是阿芜。

怕她的清醒。怕她的不动声色。怕她站在火里,笑着说“痛比麻木好”,然后把火种按进自己心口。

她不信爱。她只信疼的时候谁在。

可他在吗?

他布局十年,以命为引,以痛为饵,等她觉醒。可当她真正觉醒那一刻,他却像被剔了骨的人,站都站不稳。

他低头看手。

掌心烙印还在跳。频率变了。不再是单调的搏动。而是……加速。双倍。三倍。

他猛地抬头。

头顶龙骨轰然震响。

一截金红藤蔓破开殿顶,从龙肋间隙垂落,像瀑布。藤尖直指他眉心,停在三寸之外。

他没躲。

同一瞬,掌心烙印骤然安静。随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狂跳起来——和阿芜焚心后女婴啼哭的节奏,严丝合缝。

龙脊晶石眼金光暴涨。

光束投在墙上,映出一个倒影:女婴眉心血印。血印边缘,正缓缓析出金粉,像雪在融化。

四壁药奴尸身齐齐转动眼珠。

数十双金红瞳孔,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没说话。可他听见了。

“契主归位。”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脚底爬上来的。从血脉里渗出来的。像千人低语,汇成一条河,冲进他脑子。

他低头看脚。

缠住他双足的金红藤蔓没收紧,反而轻轻托着他,像在扶他站稳。藤纹渗入他脚踝皮肤,金血顺着血管往上游,与他心跳同频。

火种没灭。

只是换了容器。

换了血管。

他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眼神从混沌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清明。

原来他等的从来不是掌控。不是复仇。不是让苏沉雪跪着求药。

他等的是“被需要”。

被那个烧了炉的人,需要。

被那个不信爱的人,需要。

被那个宁愿痛也不愿麻木的人,需要。

他弯腰。

右手伸向晶石眼下方的凹槽。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血痂。他没犹豫,用指甲划开左掌,将心头血浇进去。

血落。

“轰!”

金光炸裂。整座大殿剧震。四壁尸身齐齐睁眼,金红瞳孔亮起,像点燃了千盏灯。雾气凝成霜,簌簌落下。

他伸手,抓住一根龙脊肋骨。

骨面铭刻远古符文,断裂处渗出温热金血。他用力一掰。

“咔。”

骨断。裂口喷血。他将龙骨覆上左肩。

血肉与骨面接触刹那,藤脉猛然退避。金红血丝如活物游走,将龙骨与皮肉熔铸一体。黑袍碎裂,化作灰烬飘散。

半身龙骨,半身藤脉。半神半鬼。

他站直。

冷声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雾气凝霜:

“她烧了炉,那我便做那扑火的蛾。”

话音落。

他右手指甲崩裂。一滴金血混着黑血坠地。

落地即燃。

火苗扭曲,呈“芜”字形,一闪即灭。

他转身。

欲走。

脚下藤蔓缠得更紧。不是阻拦。是挽留。是低语:“契主归位。”

他回首,望向阿芜离去的方向。

远方天际,一线金红裂光横贯苍穹。那是她烧毁命契时撕开的天痕。他盯着那道光,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快得像错觉。

掌心烙印忽闪三字残影。

“别信她。”

墨色浓重,边缘焦黑,与她当年在青石上刻下的字迹如出一辙。

他没看。

抬步。

踏出山门。

身影没入翻涌血雾。

身后龙殿轰然闭合。龙骨咬合如巨兽合颌,最后一丝金红雾气被吸入缝隙。古钟长鸣,一声,余韵悠长,震落殿顶百年积尘。

血雾中,三处光影浮现。

一处是玄阴宗废墟,焦土裂开,渗出金红浆液;\

一处是寒渊裂隙,冰层崩解,藤丝破冰而出;\

一处是草庐柴门,盲眼老妪坐在檐下,手中焦叶无风自燃。

他目光扫过,三处地面同时裂开细纹。

肩头骨袍缝隙,悄然渗出一截嫩藤。

藤尖滴落金血。

血珠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映出三张面孔倒影——

阿芜带血的笑,\

苏沉雪跪雪的侧脸,\

盲眼老妪枯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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