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杀了他

“顾泽给的。”纪卿将东西放在茶几上，神色有些凝重，“他说这是他这几年暗中收集的，关于周曼和顾承业转移资产、做假账、行贿的证据。其中有一部分……和你父母的案子有关。”

顾瑜的心猛地揪紧。他伸手，拿起那个档案袋，手指微微颤抖。

袋子里是几份泛黄的复印件，纸张脆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那是十几年前的财务报表，边缘有批注，字迹潦草却有力——是他父亲的笔迹。

顾瑜认得那笔迹。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用的就是这种刚劲有力的字体。

“他在查账。”纪卿指着几处用红笔圈出的数字，“这些项目，都有问题。资金流向不明，而且……都指向同一个海外账户。”

顾瑜的目光落在那账户信息上。一串陌生的数字和字母，冷冰冰的，却可能是解开父母死亡真相的关键。

“还有这个。”纪卿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日期是父母出事前一周，“这笔钱，从那个海外账户转回了国内，进入了一个人的账户。”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名字：“顾承业。”

顾瑜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顾承业。他父亲的亲弟弟，他的亲叔叔。那个在他父母去世后，与周曼一起迅速掌控顾氏的男人。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慈眉善目、偶尔会叹着气说“小瑜受苦了”的人。

“这只是证据链的一环。”纪卿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还需要更多。时间，地点，经手人。但这至少证明，你父亲当年查到了什么，而顾承业……有重大嫌疑。”

顾瑜将那些文件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父母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浮现，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他们离开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做永别，只记得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周曼哭得很伤心，顾承业忙着招呼宾客，而他自己，被遗忘在角落里，没人理会。

原来，那场“意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我想见周曼。”顾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纪卿看着他，没有劝阻，只是问：“你确定吗？”

“确定。”顾瑜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某种久违的、灼热的东西，“我要当面问她，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纪卿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三天后，顾瑜和纪卿坐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等待着周曼的到来。

这会是顾承业选的，说是“方便谈话”。纪卿提前查过，这地方私密性极高，但也安装了摄像头——是顾承业自己的安保系统。这意味着，这场谈话，很可能被录音录像。

“小心说话。”纪卿在桌下轻轻握了握顾瑜的手，“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能拿来对付你的东西。”

顾瑜点点头。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大衣，里面是纪卿送的那套墨绿色西装。不是为了见周曼，而是为了给自己打气——他是来面对仇人的，不是来乞求什么的。

门被推开，周曼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紫色旗袍，披着貂绒披肩，妆容精致，发髻一丝不苟，依然是一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模样。但顾瑜注意到，她眼底有难以掩饰的青黑，嘴角的法令纹比之前更深了。顾泽的入狱，显然让她元气大伤。

她看到顾瑜和纪卿并肩而坐，眼神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在对面坐下，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和慈爱的笑容。

“小瑜，终于肯见妈妈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柔和的、长辈特有的腔调，“这几天，妈妈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在外面受了委屈……”

“周女士，”顾瑜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平静，“我们今天来，不是叙旧的。”

周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妈妈知道，小泽的事让你受惊了。但他现在也受到了惩罚，你就……”

“我父母的死。”顾瑜盯着她的眼睛，“是不是你做的？”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曼的脸色变了。她看着顾瑜，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你这是什么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父母是意外去世的，这是警察调查的结论。这么多年了，你还想翻什么旧账？”

“旧账？”顾瑜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那些复印件的照片，推到她面前，“那这些呢？我父亲当年查的账，那个海外账户，还有……顾承业的转账记录。这些也是意外？”

周曼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瞳孔骤然收缩。她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顾瑜，眼神变得阴沉。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不重要。”顾瑜迎上她的目光，“重要的是，它们是真的。周女士，你和我叔叔做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周曼沉默了很久。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像在敲打着什么。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你想怎么样？”

顾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他面上依然维持着平静。“我要真相。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谁动的手。我要所有参与的人，付出代价。”

周曼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良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而绝望，像一条濒死的蛇。

“代价？”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嘲讽，“顾瑜，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义的使者？你以为你那个好父亲是什么好人？他查账？他查的是谁？他查的是他亲弟弟，是他老婆，是他自己的家人！”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尖利：“你知不知道，如果让他查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你叔叔会坐牢，我会一无所有，你呢？你那时候才十三岁，你能做什么？你能养活自己吗？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顾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所以，你们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