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纪卿简单做了两碗面。顾瑜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人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这画面太普通,普通到几乎不值一提,却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怎么了?”纪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没什么。”顾瑜摇摇头,低头吃了一口面,含糊道,“好吃。”
下午,纪卿去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顾瑜则窝在客厅沙发上,翻开那本搁置了好几天的专业书。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偶尔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从书房传来,交织成一首安静的背景音乐。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纪卿从书房出来,和顾瑜对视一眼,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随即,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谁?”顾瑜问。
“纪霖。”纪卿的声音有些冷。
顾瑜的心微微一沉。纪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纪卿沉默了几秒,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纪霖,但他看起来和之前大不相同。往日那个衣着得体、笑容温润的纪家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头发微乱、眼底布满血丝的年轻人。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哥。”纪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纪卿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纪霖的眼神越过他,落在客厅里的顾瑜身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低声道:“顾泽……招了。”
顾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为了减刑,把所有人都咬出来了。”纪霖的声音带着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周曼,还有我……他手里有录音,有转账记录,有所有往来的证据。他说那些违规贷款是我牵线的,那些虚假合同是我做的,他……把大部分责任都推给了我。”
纪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纪霖似乎被他这样的反应刺痛了,抬起头,眼眶泛红:“哥,我知道你恨我。我做错了很多事,我嫉妒你,防备你,还……还想过利用你。可是这次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绑架顾瑜!我以为他只是在商业上打压你,我没想到他会……会做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警察今天上午找我谈话了。他们说我涉嫌协助洗钱、商业欺诈,还有……还有可能和顾泽的其他犯罪活动有关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爸……爸他不见我,说纪家没有我这样的儿子。妈只会哭,什么都做不了。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纪卿,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乞求:“哥,你……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你不欠我的,我……我是自作自受。但你能不能……看在……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纪卿的眼神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空的,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纪霖,”纪卿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做那些事,今天就不用来求我。如果你没有一次又一次地算计我、算计顾瑜、算计所有对你好的人,你现在根本不需要站在这里。”
纪霖的脸色更加苍白。
“我不会帮你。”纪卿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因为你做的事,需要你自己承担后果。法律会审判你,你种下的因,就要承受相应的果。这不是我绝情,是成年人必须面对的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还有,不要叫我哥。从你第一次在背后捅我刀子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了。”
纪霖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卿没有再看他,只是缓缓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隔绝了纪霖那张崩溃的脸,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属于“纪家”的牵扯。
顾瑜站在客厅里,看着纪卿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顾瑜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在关门的那一瞬,有了些许松动。
“你还好吗?”顾瑜走过去,轻声问。
纪卿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柔软。“没事。”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顾瑜的头发,“只是……把该了结的了结了。”
顾瑜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纪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落在他背上,将他揽紧。
两人就这样静静拥抱着,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那扇门外的世界依旧纷扰,但那扇门内,属于他们的安宁,无人能够打扰。
晚饭时,纪卿做了几道顾瑜爱吃的菜。两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谁也没有提刚才那段插曲。他们聊着琐事——书架上那盆绿萝该浇水了,下周要去“瑜光”看看装修进度,周末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