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泡炸裂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苏野借着这半秒的盲区已经冲到持枪人面前。她没去夺枪，而是屈起手肘，用尽全力撞向对方的肋骨。

“咔嚓”一声闷响，比刚才砸断膝盖的声音更沉。持枪人闷哼着弯下腰，手指一松，枪掉在地上。苏野抬脚精准地踩住枪管，鞋跟碾过金属表面的纹路，同时伸手揪住他的兜帽，猛地向后一拽。

兜帽滑落，露出张毫无血色的脸。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左眉骨上有道月牙形的疤，最诡异的是他的瞳孔——不是黑色，而是泛着淡青色，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青瞳……”苏野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两个字像道惊雷，让原本还在挣扎的年轻人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恐惧，随即又被某种麻木覆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类似生锈齿轮转动的声音：“你……记得？”

苏野没回答，只是反手一拳砸在他的侧脸。这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年轻人被打得侧飞出去，撞在烧烤摊的铁架上，发出哐当巨响。

“记得又怎样？”苏野活动着拳头，骨节响得像在掰碎玻璃，“你们这种东西，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她这话不是说给年轻人听的。巷子里剩下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到阴影里，像群沉默的石像。只有地上那三个被打残的还在哼哼，其中一个试图摸手机，被苏野一脚踩断了手腕。

“想叫人？”她蹲下身，盯着那人扭曲的脸，“叫吧，多叫点。正好让我算算，今天的医药费加起来能买多少罐可乐。”

那人疼得满脸是汗，却不敢再动。苏野这才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枪。是把改装过的左轮，枪管上刻着和徽章上相似的兰花图案，只是花瓣是用子弹壳拼的。

“还挺讲究。”她掂了掂枪，突然转身，枪口对准阴影里的黑衣人，“谁是头？出来说话。”

沉默了几秒，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没穿风衣，而是套着件洗得发黄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根雕花木棍，棍头是个黄铜狮子头。

“苏小姐，”矮胖子的声音很软，像块泡发的海绵，“没必要伤和气。徽章是‘那边’要的，我们只是跑腿的。”

“那边？”苏野挑眉，“哪个那边？是老楼里那个装神弄鬼的婆婆，还是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矮胖子脸上的肉抖了抖，没接话。他抬起木杖，指了指苏野手里的枪：“这东西留着没用，会招麻烦。不如交给我们，就当……”

“就当你们今天没挨揍？”苏野笑了，突然扣动扳机。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惊飞了屋顶的野猫。子弹没打向任何人，而是擦着矮胖子的耳朵飞过，钉进他身后的墙里。

“麻烦？”苏野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我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活在麻烦里。倒是你们，”她眼神一冷，“拿着这种破烂玩意儿就敢来找我，是觉得我这几年脾气变好了？”

矮胖子的耳朵被气浪掀得通红，却依旧保持着笑容：“苏小姐说笑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苏野打断他，“是那个把我扔进火里，还指望我活下来的混蛋吗？还是那个偷走我名字，让我像条狗一样躲了十年的杂碎？”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像有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她想把眼前这些人全拆成零件。

矮胖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半步，木杖在地上顿了顿，黄铜狮子头突然发出红光：“苏小姐，有些事，还是忘了比较好。”

“忘了？”苏野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股血腥味，“我忘了那天晚上的火有多烫，忘了那些人是怎么把我弟弟扔进卡车的，还是忘了……”

她的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

苏野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像有只虫子在电线里爬。

“喂？”她喂了一声，电流声突然变了调，变成个模糊的童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姐姐……姐姐……”童音断断续续的，“我在老楼……快来……”

苏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

她猛地抬头，看向老城区的方向。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把那片老楼裹得严严实实。但就在刚才，她好像看到其中一栋楼的顶层亮了一下，像支快要熄灭的蜡烛。

“是你？”苏野的声音发紧，“你还活着？”

童音没回答，电流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尖啸。苏野不得不把手机拿开，等尖啸停下，电话已经挂了。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刚才那条短信下面，不知何时多了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栋老式居民楼，楼前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手里举着枚铜制徽章。

那女孩的脸被模糊处理过，但苏野一眼就认出，她身后的楼正是老城区那栋要拆的楼。更诡异的是照片的角落，印着行小字：1999年7月15日。

那是她弟弟失踪的日子。

“看来，”矮胖子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苏野猛地抬头，枪口再次对准他：“照片是你们发的？”

“我们哪有这本事。”矮胖子摇了摇脑袋，中山装的领口露出道青黑色的印记，像条蛇盘在脖子上，“是‘它’自己要出来的。苏小姐，老楼明晚拆，这是最后的机会。”

“机会？”苏野冷笑，“是让我去送死的机会？”

“或许是……赎罪的机会。”矮胖子说完这句话，突然转身，木杖在地上一顿，整个人竟像纸片一样飘进阴影里。其他黑衣人也跟着消失了，包括地上那三个被打残的，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苏野和满地狼藉。烧烤摊的炭火还在冒烟，混着血腥味，闻起来像烧焦的铁锈。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突然用力扔出去。枪砸在墙上，摔成了零件。然后她掏出那枚铜制徽章，血珠已经完全渗进兰花里，花瓣的纹路变得鲜红，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条新短信：

“她在解剖台上等你。”

解剖台？

苏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突然想起三天前接到的一个活儿——市医院太平间的冰柜坏了，让她去修。当时她在冰柜后面发现了个暗格，里面藏着个生锈的铁盒，盒子里只有半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解剖台，台布上绣着朵兰花。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

她转身就往巷口走，刚迈出两步，脚边突然滚过来个东西。是个被踩扁的可乐罐，罐身上用马克笔写着行字：

“别信婆婆的话。”

字迹歪歪扭扭，像那个送徽章的少年写的。

苏野弯腰捡起可乐罐，指腹蹭过那些字。夜色里，她额角的疤痕突然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在往里钻。

老楼。解剖台。弟弟的声音。还有那个神秘的婆婆。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拼出个模糊又危险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将铜制徽章塞进衣领，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贴着滚烫的疤痕，像在给自己上道枷锁。

“行啊，”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晚十二点，我去。”

但她没说去干什么。是去取东西，还是去拆了那个所谓的“解剖台”？

只有巷墙上那个倒计时还在跳动，数字已经变成了23:07:15。

而此时，市医院太平间的停尸柜里，编号73的抽屉突然自动弹开。里面躺着的“尸体”手指动了动，苍白的手腕上，赫然戴着枚和苏野一模一样的铜制徽章。

碎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