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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半开的玻璃门,带来微凉的空气。
杨博文在空荡的阳台边站了片刻,指尖的烟没有点燃,只是被他捏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楼下灯火阑珊的校园小径,眼底深处却像结了冰。
陈浚铭。
还有南桥。
他们联手骗了他。
这个认知让一股极其不悦的躁郁感从心底升腾起来,比刚才在舞池里看到张桂源牵着她的手更甚,至少那时,她还在他视线之内,在他掌控的范畴边缘。
而现在,她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还和别人一起骗他。
他捻灭了那支根本没点燃的烟,转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冷意,重新汇入舞会的喧嚣,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学弟。
同一时刻,舞会的另一侧。
张桂源沿着陈浚铭指的方向找了一圈,连南桥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心中疑虑渐生,正想折返,一个穿着亮片短裙妆容精致的女生却突然拦在了他面前,是他同系的一个学妹,之前曾对他表示过明显的好感,被他委婉地拒绝了。
“桂源学长!”
女孩声音甜美,眼神却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张桂源此刻心系南桥的去向,哪有心思应付旁人,温和的眉眼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张桂源·“抱歉,我在找人,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好吗?”
“找南桥学姐吗?”
女孩歪了歪头,非但没让开,反而更近一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直接举到了张桂源眼前,屏幕上是一张明显偷拍的照片。
光线昏暗,角度刁钻,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背景是舞会餐点区的长桌边,厚重的桌布边缘,一男一女靠得极近,女生的手抬起在男生脸侧,男生微微低头,那身影,那裙子的颜色……
是南桥,还有陈浚铭。
那个姿势看起来就像在接吻。
张桂源瞳孔骤然收缩,温和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盯着那张照片,呼吸都窒了一瞬。
“学长,你喜欢的女孩子,好像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女孩的声音带着某种报复般的快意,轻声说道。
张桂源猛地抬眼看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平日里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张桂源·“闭嘴。”
他声音不高,没有再看那张照片第二眼,直接抬手,毫不留情地将挡在面前的女孩推开,力道不轻,女孩踉跄了一下,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张桂源看也没看她,转身就走,步伐加快,胸口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刚才那小子果然见过南桥,还骗了他!
好啊,真是好得很。
于是,当陈浚铭解决掉盘子里最后一个甜甜圈,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指尖的糖霜,慵懒地靠在一旁的甜品桌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舞池里的人群时,两股明显不善的低气压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将他围在了中间。
左边,杨博文,右边,张桂源。
两尊大佛同时驾临,空气瞬间凝滞。
陈浚铭却不在意,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才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无辜又欠揍的笑容。
·陈浚铭·“杨学长,张学长,这么巧,也来补充点糖分啊?”
杨博文没说话,冰冷的视线扫过他,最终定格在他额前的头发上,那里,一枚小巧的、温润的珍珠发夹,在灯光下泛着熟悉的微光。
张桂源自然也看到了,那枚发夹,他今晚在南桥的发间见过,此刻却别在陈浚铭的头上,像一个刺眼的证据,无声地印证着那张该死的照片和学妹的话。
·张桂源·“南桥到底去哪儿了?”
张桂源的声音绷得有些紧,他向来温和,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语气里的质问。
·张桂源·“你刚才,是见过她的,对吧?”
·张桂源·“合着她一起骗我们?”
陈浚铭眨了眨眼,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反问。
·陈浚铭·“二位学长,不觉得把南桥学姐看得太紧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杨博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张桂源也是一怔,满腔的怒意和酸涩被这句话戳中某个隐秘的角落,竟一时语塞,看得太紧,他们有吗?
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舞会的喧闹仿佛被隔离开,只剩下这角落无声的对峙和审视。
陈浚铭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那瞬间的哑然和若有所思,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眼底闪烁着得逞般的光芒,效果达到了,他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陈浚铭·“学姐可能去休息区,或者和别的朋友在一起吧。”
陈浚铭终于好心地给出了一个方向,耸了耸肩。
·陈浚铭·“毕竟舞会这么大,总不能一直跟着某个人,对吧?”
他话里有话,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恶作剧,心情愉悦地准备离开。
·陈浚铭·“二位学长慢聊,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他顶着头上的珍珠发夹,施施然地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留下杨博文和张桂源站在原地,各怀心思,脸色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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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终于在悠扬的尾声中落下帷幕,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欢声笑语洒满了通往宿舍和校门的路。
南桥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聊了会儿天,分享着今晚的趣事,心情放松了不少,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才和朋友们道别,朝着礼堂门口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三个身影,杨博文、张桂源,还有陈浚铭,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气氛看起来怪怪的。
她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小跑着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南桥·“等很久了吗?”
杨博文率先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温度,只淡淡说了句。
·杨博文·“回家。”
·南桥·“哦,好。”
南桥乖乖点头,然后转向张桂源和陈浚铭,挥了挥手,笑容明快。
·南桥·“桂源,浚铭,我先走啦,拜拜!”
张桂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唇,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陈浚铭则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陈浚铭·“学姐再见,路上小心哦。”
南桥没多想,只当是他们男生之间有什么话要说,便跟着杨博文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南桥系好安全带,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杨博文,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就在南桥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杨博文忽然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
·杨博文·“今天躲着我,很好玩吗?”
南桥心里“咯噔”一下,她顿时有些心虚,手指绞着裙摆,支支吾吾。
·南桥·“嗯这个我……”
她紧张地等待着他的下文,甚至做好了被冷冷训斥几句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意并没有降临。杨博文只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然后,用那种一贯没什么波澜的语调,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
·杨博文·“你可真是个躲猫猫能手。”
南桥愣住了,这是夸奖,还是讽刺,她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又看了看杨博文似乎没什么异样的侧脸。
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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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浚铭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喧闹散去,夜晚的街道安静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珍珠发夹,放在掌心。温润的珍珠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把玩着发夹,想起南桥当时双手合十拜托他时诚恳又慌张的样子,想起她笨手笨脚给自己戴发夹时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张颤动的睫毛,也想起杨博文和张桂源看到发夹时那一瞬间变幻的神情。
他轻轻笑出了声,他对南桥学姐可没什么非分之想,这点他很清楚。
只不过,看着那两个似乎把她圈在某种无形范围里的学长,他就忍不住想搞点恶作剧,想看看平静水面被打破后会泛起怎样的涟漪。
今晚这场戏,效果不错。
至于这个发夹。
他掂了掂掌心的小物件,随手将它揣回了口袋。
丢了怪可惜的。
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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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什么输·“为什么说恶语伤人心 是人嘛就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