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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舞会的夜晚,学校礼堂被装点得如梦似幻。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空气中漂浮着香槟,甜点和香水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女生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礼服,像一朵朵绽放的花,男生们也大多西装革履,努力展现着成熟。
南桥穿着那条烟粉色长裙出现时,确实吸引了不少目光,温柔的粉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层叠的薄纱随着步伐轻盈摆动,仿佛裹着一身霞光。
张桂源早已等在门口,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看到她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快步迎了上来。
·张桂源·“很漂亮,桥桥。”
他微笑着递上一小束用银色缎带扎好的铃兰花,清新雅致,与她的裙子相得益彰。
·南桥·“谢谢,你也很帅。”
南桥接过花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挽上张桂源伸过来的手臂,两人一同走进喧闹的礼堂。
张桂源体贴周到,一直照顾着她,带她取饮料,介绍她和自己相熟的朋友认识,舞会开场后,也稳稳地带着她跳了第一支舞,一切都按部就班,轻松愉快。
直到她不经意间,在旋转的光影和人潮缝隙里,瞥见了那个身影。
杨博文。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性的倜傥。
他独自站在靠近落地窗的阴影处,手里端着一杯剔透的香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杯壁。明明身处热闹之中,却仿佛自带一层隔膜,与周遭的欢腾格格不入。
他没有舞伴,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像精准的雷达,穿过晃动的人影,牢牢锁定了舞池中央,她的方向。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南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审视,还有一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她心里蓦地一慌,脚下险些踩错拍子。
·张桂源·“怎么了?”
张桂源察觉到她的分心,轻声问。
·南桥·“没什么。”
南桥连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舞步和音乐,但背后那道视线如影随形,让她如芒在背,原本松弛的神经又慢慢绷紧了。
一曲终了,张桂源被几个朋友叫去说话,南桥松了口气,借口去洗手间,暂时脱离了人群的中心。
她在相对安静的餐点区拿了杯果汁,小口啜饮,试图平复心跳。目光却忍不住再次飘向那个角落。
杨博文还站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视线依旧跟着她,见她看过去,他甚至遥遥地,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手中的杯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南桥心头一跳,立刻别开脸。
不行,得离他远点,她放下杯子,提起裙摆,想找个更隐蔽的角落,或者干脆去外面透透气。
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张桂源温和的呼唤。
·张桂源·“桥桥,原来你在这里。”
他摆脱了朋友,正朝她走来。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南桥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杨博文也过来了。
南桥头皮一麻,前后夹击,进退维谷。
她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餐点区后方,那一排铺着及地桌布摆放着备用餐具和饮料的长桌,那里灯光更暗,桌布厚重,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来不及多想,在张桂源和杨博文形成合围之前,她趁着又一波人群移动的掩护,猛地一弯腰,闪身钻到了那张长桌后面,借着垂落的桌布和阴影,将自己蜷缩起来,屏住了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能听到自己细微的喘息声,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人声。她祈祷着那两人没发现她,或者以为她去了别处。
然而,预想中的安静并未持续。
一个带着点心满意足的咀嚼声,就在她旁边极近的地方响起。
南桥浑身一僵,惊愕地转过头。
桌布遮掩下的昏暗空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是个个子高挑的男生,穿着一身与她裙子同色系的西装,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几张餐巾纸,上面堆着小山似的点心。
奶油泡芙、草莓塔、马卡龙……他手里还捏着半个咬过的泡芙,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他显然也没料到桌布后面会突然冒出一个人,一双黑白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狡黠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满是惊讶。
是陈浚铭。
比她低一年级的学弟,以跳脱的个性,出众的理科成绩和惊人的胃口闻名,南桥在学生会组织的活动里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不算熟,但认得。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两秒。
陈浚铭率先反应过来,迅速把剩下的半个泡芙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双圆眼睛里惊讶褪去,迅速被一种恶作剧般的趣味取代。
南桥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用口型无声地说。
·南桥·“对不起,我躲一下。”
陈浚铭了然地点头,眼睛里的兴味更浓了,他侧耳听了听外面隐约靠近的脚步声和对话声,又看看南桥紧张兮兮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咧开一个坏笑。
就在这时,桌布外传来了张桂源温和中带着焦急的声音。
·张桂源·“桥桥,南桥,你去哪儿了?”
脚步声就在长桌附近徘徊。
紧接着,是另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杨博文·“她刚才还在这里。”
是杨博文。
南桥吓得呼吸都停了,祈求地看着陈浚铭,双手合十,无声地做出口型。
·南桥·“拜托,别说……”
陈浚铭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诚恳拜托的样子,眼珠转了转,恶趣味达到了顶峰,但某种奇特的仗义或者好玩的心态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刚被发现略带慌张的语气,对着桌布外开口。
·陈浚铭·“啊,张学长,杨学长,你们在找南桥学姐吗?”
桌布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张桂源·“陈浚铭?”
·张桂源·“你看到南桥了吗?”
·陈浚铭·“南桥学姐啊。”
·陈浚铭·“我刚才好像看见她往那边阳台方向去了,和一个女生一起,可能是去透气了吧。”
他笑了两声,演技浑然天成。
外面沉默了片刻。
·杨博文·“阳台?”
杨博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浚铭·“对啊,就那边。”
陈浚铭随口胡诌了个方向。
·张桂源·“谢谢。”
张桂源道了谢,脚步声响起,似乎朝着陈浚铭指的方向去了。
杨博文却没有立刻离开,南桥几乎能想象他站在桌边,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这片区域的样子,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后,那沉稳的脚步声才终于响起,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南桥才猛地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往后一靠,额头抵着冰冷的桌板,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旁边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南桥转过头,瞪向陈浚铭,陈浚铭已经毫无形象地笑倒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容易止住笑,才坐起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盛满了星星,促狭地看着她。
·陈浚铭·“学姐,你这躲猫猫的技术不太行啊。”
他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
·陈浚铭·“差点就暴露了,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一副小狐狸的样子。
·陈浚铭·“我演技还不错吧,杨学长可不好糊弄。”
南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诚心道谢。
·南桥·“谢谢你了,陈浚铭。”
·陈浚铭·“光谢谢可不够。”
陈浚铭忽然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也跟着蹲了下来,和蜷缩着的南桥平视。
他个子高,即使蹲着,也比南桥高出不少,带着少年清冽气息和淡淡奶油甜味的热意扑面而来。
南桥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背后却是坚硬的桌板。
陈浚铭伸出手,没碰她,只是用手指极其自然地勾起了她耳边一缕因为躲藏而散落下来的微卷长发,在指尖绕了绕。
他的动作很轻,漫不经心,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玩味。
·陈浚铭·“我帮了学姐这么大一个忙,还替你挡了两位大神。”
他歪了歪头,笑容灿烂,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语气却带着点撒娇似的无赖。
·陈浚铭·“是不是该送我点什么,作为报答呀?”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南桥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南桥身体一僵,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朗又带着顽劣笑意的脸,心里哀叹。
刚出虎穴,怎么又好像掉进了另一个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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