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幽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水晶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杰克·艾德琳的银制手杖点在地砖接缝处,上面的淡绿水晶显得他的眼眸愈发深沉。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黑色丝绒手套,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轻叩。
"忘幽。"杰克抛出一袋金币。
咖啡师的手抖了一下。在这家店里,没人不知道"忘幽"意味着什么——那是薇拉·奈尔用"忘忧之香"的核心成分改良的特调,一杯就能让人忘记所有忧愁。当然,价钱也是相当昂贵的。
杰克倚在真皮沙发里,手指松松地勾着杯柄。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骨瓷杯,看着漆黑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儿,银制手杖随意地斜靠在桌边,杖尖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
"这拉花……"他轻笑一声,指尖沿着杯沿缓缓转圈,羽毛图案被搅得支离破碎,"倒是比上次有长进,不过我还是喜欢玫瑰。"
杯底与碟子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杰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银匙。糖罐被他碰倒也不在意,任由砂糖簌簌洒落,他随手拈起一粒糖,对着灯光眯起眼看了看,又任由它从指间滑落。
杰克突然有些感谢母亲赐予的美貌。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随着他轻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他抬手将一缕垂落的棕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得邻桌几位女士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手杖上的绿水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就像他此刻眼底的嘲讽。美貌确实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廉价的通行证。他轻啜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比不过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酸楚。
一个瘦削少年从杰克身旁经过。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毛边,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经过杰克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银勺,金属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啧。"杰克头也不抬,银匙在杯沿轻轻一敲,"走路不看路?"
少年脚步一顿,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表情。他没回头,只是弯腰捡起银勺放回桌面,指关节在阳光下泛着青白。
"抱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杰克皱了皱眉,忽然鼻尖捕捉到一股凛冽松香——虽然掺杂着火药与硝烟,但是……不会错。他不确定的往身后的位置看去,桌脚处,几滴幽蓝色液体正腐蚀着橡木,冒出细小的青烟——那颜色在阳光下像融化的极地冰川。
"先生!您的——"服务员的喊声被甩在身后。杰克的手杖尖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西装下摆扫过巷口的铁皮垃圾桶。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巷子深处传来金属防火梯的晃动声。他放缓脚步,银手杖无声地抵住潮湿的砖墙。三十米外,少年正蹲在生锈的消防梯上系鞋带,帽檐阴影里露出嘴唇两边的缝合线,大抵是觉得不好看,随便用胶带盖了一下。
银手杖刚触到消防梯的铁栏杆,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奈布的军靴底擦着杰克鼻尖砸在砖墙上,碎石飞溅。杰克后仰时手杖横挡,"铛"地架住直取咽喉的廓尔喀弯刀,虎口震得发麻。
"等等——"
奈布的膝击打断话音。杰克侧身闪避,西装下摆"刺啦"裂开道口子。第二刀贴着颈动脉划过,带起的风掀动他鬓角的棕发。巷子里响起布料撕裂声,杰克的白衬衫前襟突然绽开十字裂痕,血珠顺着刀口渗出来。
杰克喘着粗气滚到垃圾桶后,手杖尖端弹出细剑。奈布一脚踹翻垃圾桶,铁皮桶砸在墙上凹陷。腐臭的垃圾袋爆开时,杰克剑尖挑飞对方鸭舌帽,终于看清那双野兽般的竖瞳——里面只有杀意。
军靴碾碎满地玻璃渣突进,奈布右拳直轰心口。杰克旋身用剑鞘格挡,"咔嚓"一声檀木鞘断成两截。他踉跄后退撞上防火梯,铁梯震得哗啦作响。奈布左手弯刀突然变向,刀尖捅穿西装钉入铁梯,离杰克喉咙只差半寸。
"你不认识我了?"杰克攥住他手腕,触到皮下流动的蓝血。奈布皱眉发力,匕首在铁梯上刮出刺耳噪音,突然抬膝顶向他腹部。
杰克勉强扭身,膝盖擦着腰侧过去,身后墙壁"咚"地凹进脸盆大的坑。金属变形的刺响里,奈布左手弯刀擦着杰克耳廓钉进墙缝,右手已掐住他咽喉。
杰克后脑勺撞上防火梯,铁锈簌簌落进衣领。他抬肘击向奈布太阳穴,却被对方偏头躲过,手肘砸在铁梯上震得发麻。奈布膝盖压住他大腿,军靴碾着西装裤料往下滑,布料"刺啦"裂开。
银手杖从杰克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他抓住奈布手腕想掰开,指腹摸到皮下流动的蓝血——那温度烫得惊人。奈布突然俯身,缝合线擦过杰克鼻尖,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你——"杰克屈膝顶他后腰,奈布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更狠。两人在狭窄的防火梯上翻滚,铁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杰克后腰撞上栏杆,奈布趁机跨坐上来,大腿夹住他腰侧。
铁梯晃得厉害,奈布膝盖压着杰克胸口,右手还掐着他脖子。杰克抓住他衣领往下拽,奈布失去平衡往前栽,额头"砰"地磕在杰克下巴上。两人同时吃痛,但奈布很快调整姿势,曲起的膝盖死死压住杰克手腕。
巷子口传来野猫尖叫,奈布喘着气直起身,坐在杰克腰腹上。他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蓝血,指节擦过缝合线。杰克挣扎时,奈布突然俯身,染血的手按在他耳边铁皮墙上,"咚"地一声闷响,整面墙陷下去一块。
奈布掐着杰克喉咙的手又收紧几分。杰克的脸涨得通红,却扯出个笑来。
"松手……咳……要死了……"杰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舌尖舔过嘴角的血迹。
"跟着我干什么?"奈布的声音冷得像冰,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杰克突然笑了,喉结在他指间滚动:"八年不见……咳……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奈布的指节又往皮肉里陷了几分,杰克喉间的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巷子里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奈布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八年?”奈布冷笑,杰克记得,这是他杀心大起的前兆。
"谁派你来的?"奈布问。
杰克嘴角扯出个笑:"你猜啊......"
奈布膝盖猛地往下一压,杰克肋骨折出脆响。他俯身凑近,缝合线几乎贴上杰克渗血的嘴角:"再给你一次机会。"
"咳咳......"杰克呛出一口血沫,"你以前......可没这么粗暴......"
奈布的手指还掐在杰克喉咙上,指节泛白。他盯着杰克的眼睛——那里面像是有片雾蒙蒙的沼泽,什么都看不清。他突然松开钳制,右手寒光一闪。廓尔喀弯刀抵住杰克颈动脉,刀尖挑开一粒衬衫纽扣。金属纽扣"叮"地砸在防火梯上,弹了两下落进垃圾堆。
"三秒。"奈布刀尖下移,划开第二粒纽扣,"一。"
杰克突然抓住他手腕:"你右肩......"
刀光闪过,杰克手背绽开一道血痕。刀尖已经抵上他眼球:"二。"
"有块疤......"杰克喘息着。
“一。”
寒光一现,弯刀刺出,在离颈动脉一厘米时刹住。
刀尖悬在颈动脉上方,奈布的呼吸喷在杰克脸上,带着铁锈味的热气。
杰克没动,只是仰头看着他。
“不躲?”奈布的声音低哑,刀锋斜压,皮肤凹陷出一道细线。
杰克笑了,血从嘴角渗出来:“你不会害我,对吗?”
刀尖颤了一下。奈布盯着杰克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挖出什么。巷子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远处传来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的声响,一滴,两滴。
杰克的手慢慢抬起,食指轻轻碰了碰奈布的手腕,触到皮肤下流动的蓝血。烫的。
“你变了。”杰克说,声音沙哑。
奈布没回答,只是盯着他,刀尖微微抬起:"你不该找我。"
杰克喉结在刀刃下滚动,扯出个带血的笑:"那又怎样?"
弯刀突然下压,血珠顺着刀锋滚落。奈布的声音淡定平静:"会死。"
"死你手里?"杰克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陷进蓝血流动的皮肤,"求之不得。"
巷子深处传来玻璃碎裂声,奈布瞳孔缩短,有变回圆形的趋势。杰克趁机屈膝顶他腰侧,两人滚作一团撞上防火梯。铁锈簌簌落在杰克睫毛上,奈布的膝盖压住他胸腔。
"弱成这样——"奈布掐着他脖子把人拎起,杰克后背撞上砖墙,"——还敢跟踪我?"
杰克咳嗽着抓住他小臂,指腹摸到血管中的蓝血在沸腾:"八年……够学很多……"
奈布突然松手,杰克滑坐在地。弯刀"锵"地插进他耳侧砖缝,刀柄嗡嗡震颤。
"比如?"
杰克抹了把嘴角的血,扶着墙站起来。他扯开领口,锁骨下方露出道陈年疤痕——边缘整齐得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我可以给你一切。”
“如果你为我的不告而别而恼怒,我会补偿。”
奈布盯着杰克,指节咔咔作响。他突然抬手,拳头擦着风声砸过去。
杰克没躲,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颧骨上,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皮肤发烫。他偏了偏头,舌尖抵着口腔内侧,尝到一点血腥味。
“操。”奈布甩了甩手,“无聊。”
杰克抬手蹭了蹭嘴角,指腹沾了点血丝。他盯着奈布,忽然笑了:“就这?”
奈布眯起眼,指节又绷紧了。他盯着杰克的脸,不知道是嫌他笑得碍眼,还是嫌自己刚才那一拳不够狠。
杰克还在笑,嘴角扯着,血丝渗出来:“再来啊。”
奈布没动,只是盯着他,呼吸沉了沉。
杰克歪头,血顺着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他舔了舔虎牙:"小先生~"
奈布指节咔地响了一声,蓝血在皮下泛起微光。
"手痒。"奈布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刀刃在指间翻转,"特别痒。"
杰克突然抓住他手腕,拇指按进脉搏跳动的凹陷处:"我这儿有止痒药。"他拽着奈布的手往自己脖颈送,"往这儿划——"
刀尖刺破皮肤的刹那,冰蓝色的虹膜像被强光照射的猫眼,奈布的眼白爬上蛛网般的蓝血丝,瞳孔忽大忽小地调整焦距。当杰克的血顺着刀槽流到他虎口时,那片冰蓝突然凝固成绝对的静止。
"够吗?"杰克喘着气问,"还是说……"他突然前倾,"……要更深?"
奈布猛地抽刀,带出一串血珠。他后退两步撞上防火梯,铁锈簌簌落在肩头。
杰克摸着脖子上的血口笑出声:"这就怕了?"
奈布盯着杰克脖子上的血口,蓝血在皮下翻涌。他猛地拽起对方衣领,把人抵在防火梯上。铁锈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
"疯子。"奈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杰克歪着头笑,血顺着领口往下淌:"是啊。"
奈布突然松开手,杰克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奈布转身要走,却又猛地刹住脚步。他回头,一把拽住杰克的手腕。
"滚。"奈布说,却拽着他生硬的往巷子外拖。
杰克踉踉跄跄地跟着,嘴角还挂着血,却笑得像个得逞的疯子:"你舍不得我死?"
奈布没回答,只是攥得更紧,蓝血在沸腾,烫得杰克手腕发红。
奈布拽着杰克往巷子外走,杰克忽然说。
"小先——"
"闭嘴。"
"小——"
"闭嘴。"
"小——"
奈布猛地转身,杰克差点撞上他鼻子。两人大眼瞪小眼,奈布嘴角直抽。
"再叫一声试试?"
杰克眨眨眼,突然凑近:"小先生~"
奈布一把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我让你闭嘴!"
杰克在他掌心含糊不清地嚷嚷:"唔唔唔(小先生)!"
奈布额头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掐住他脖子:"我数到三——"
"一!"
杰克突然舔了下他掌心。
奈布触电般缩手:"操!你他妈属狗的?!"
杰克笑得见牙不见眼:"汪!"
"......"奈布深吸一口气,突然从后腰摸出把枪抵在杰克脑门上:"我让你滚。"
杰克歪头,枪口跟着滑到太阳穴:"小先生枪法不太行啊~"
"砰!"
空枪的撞针声在巷子里格外清脆。
杰克眨眨眼:"哇哦。"
奈布面无表情地又扣了下扳机。
"咔嗒。"
杰克突然从兜里掏出弹夹晃了晃:"找这个?"
"......"
奈布一把抢过弹夹装上,再次抵住杰克额头。
杰克突然掏出第二个弹夹:"其实这个才是你的——"
奈布暴怒地抢过来,发现里面装的是跳跳糖。
"Surprise!"杰克往自己嘴里倒了颗糖,腮帮子立刻噼里啪啦响起来。
奈布举枪的手微微颤抖。
"要尝尝吗?"杰克把糖递过去,糖粒在他嘴里炸得噼啪响,"草莓味的~"
奈布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枪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操,我居然养了个——”
杰克歪头,眼睛亮晶晶的:“养了个什么?小先生终于承认我是你养的了?”
“——智障!”奈布咬牙切齿,枪口往他脑门上又怼了怼。
杰克“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把枪管往旁边拨了拨:“小先生,枪走火很危险的。”
奈布冷笑:“走火?我巴不得它现在就走火。”
“那不行,”杰克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死了谁给你糖吃?”
奈布:“……”
杰克从兜里又摸出一把糖,五颜六色的包装纸闪闪发亮:“喏,这次是混合口味的,还有泡泡糖——”
奈布一把拍掉他手里的糖,糖果散落一地,滚进下水道缝隙里。
杰克低头看着消失的糖果,委屈巴巴:“小先生,你浪费粮食。”
奈布深吸一口气,突然一把揪住他衣领,咬牙切齿:“我他妈现在就想浪费你。”
杰克眨眨眼,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那……小先生想怎么浪费?”
奈布:“……”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走。
杰克跟上:“小先生别走啊,我还有薄荷糖——”
奈布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
“谢特。”
“你告诉我这是贵族我现在就撞死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