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倏然隐入云翳，七道火舌自暗处迸发。画框炸裂的刹那，无数玻璃碎片悬浮于半空，奈布扬手甩出血迹斑驳的皮手套，猩红血珠在棱镜间折射分裂。碎玻璃落地的声响像冰晶坠入深潭，伊莱的银链在暗处划出冷光，震颤间抖落细碎月光。卢卡的发辫扫过飞溅的玻璃渣，而奈布的手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纤维如同活蛇般蠕动交织，淡蓝色血管如藤蔓般缠绕生长。

"三点钟！"卢卡的后背撞上展柜。东侧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个黑色战术服枪手踉跄冲出，喉管被整齐切开，鲜血如喷泉涌出。奈布指尖夹着染血的玻璃碎片，锋利的棱角在他指腹割开血线，又在转瞬间愈合如初。他手腕一抖，玻璃片划破黑暗，精准扎进另一个枪手的眼球，玻璃没入眼眶的闷响混着粘稠液体喷溅声。

奈布冰蓝诡谲的双眸在碎玻璃中闪烁，他小臂上一道贯穿伤正渗出蓝色的液体，伤口边缘的皮肤如同熔化的蜡般蠕动闭合。一个魁梧敌人从侧面扑来，军刺直取奈布咽喉。奈布侧身避过，军刺只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浅痕。

广播滋滋作响。"赝品就该待在碎玻璃里。"苍老声音裹着钟声传来。奈布脸侧一道狰狞割伤的深处筋骨脉络如活物般生长缠绕。两个杀手同时冲出，匕首闪着寒光。奈布不退反进，任由匕首刺入腹部，手指却精准陷入杀手脖颈。

两具躯体抽搐着跪倒，膝盖砸在满地玻璃渣上。左边杀手的指甲在奈布蓝色血管上刮出白痕，右边杀手的血沫溅在奈布愈合中的伤口上。他的腹部伤口处，肌肉纤维如活蛇般蠕动，匕首被新生的组织缓缓推出，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脆响。

银链突然在伊莱指间痉挛，链环渗出橘黄色锈迹。第三枚链环断裂时，金属碎屑在半空化作齑粉。奈布锁骨处的弹孔正冒出缕缕青烟，一个戴夜视镜的敌人从二楼跃下，军靴直踹奈布面门。奈布不闪不避，淤青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奈布突然捂住口鼻后退，嗅到锈味里藏着危险气息。断裂的银链垂落，大理石地面泛起油画颜料光泽。他后腰处被玻璃划开的伤口绽放奇异光晕，皮肤碎片化作花瓣脱落。又一个敌人扑出，匕首直刺奈布心脏。他反手扭断利刃，指节发出清脆的骨裂声，敌人的手腕以诡异角度扭曲，森白的骨刺穿透皮肤。

“停。”广播中又传出令人窝火的声音。没有敌人再次出现，暗处，走来一位绅士。

“花吐症改良版，喜欢吗？”

喜欢你大坝。

奈布的指关节发出脆响。"操。"这个单音节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早上那柄雕花手杖此刻正抵在他第三根肋骨下方——正是当时擦肩而过时，绅士的银质袖扣划过的地方。

染血的玻璃渣从奈布指缝间簌簌落下。他右眼皮跳得厉害，早上那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此刻浓烈得令人作呕。伊莱的银链突然绷直，明显认出来人。奈布的犬齿刺破下唇，尝到铁锈味混着诡异的甜。

月光穿过破碎的穹顶，斑驳地洒在那件维多利亚式双排扣礼服上。银线刺绣的鸢尾花纹在血泊中泛着冷光，每一道褶皱都像精心计算过的艺术品。老绅士的珍珠袖扣嵌着微型珐琅画，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折射出虹彩——左袖扣描绘着但丁地狱篇，右袖扣却是春宫图。

他胸前的怀表链由十二枚微型骷髅头串联而成，每个头骨的眼窝里都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当怀表从马甲口袋滑出时，表盖上蚀刻的淫秽图案正巧倒映在奈布带血的脸上。丝绸领结下藏着道狰狞伤疤，像条蜈蚣趴在雪白的比利时蕾丝衬衣下。

“孩子们……”老绅士开口时，镶金牙的犬齿闪过寒光。他右手戴着枚蛇形戒指，蛇眼是两颗切割成菱形的海蓝宝，蛇信子则用红珊瑚雕成，此刻正随着手指动作舔舐空气。鹿皮手套的指节处缝着微型弹簧刀。

他踏过满地玻璃碴与尸体，手工定制的牛津鞋碾碎一幅赝品。鞋尖的纯银装饰扣刻着拉丁文谚语，在月光下显出“谎言是最美的艺术”的字样。暗红色葡萄酒渍从真丝手帕边缘渗出，与他左眼睑下的老人斑形成诡异呼应。

老绅士的蛇形戒指突然弹开，红珊瑚蛇信子卷着一张泛黄照片。"你们真的令我惊讶。"他慈祥的语调里掺着碎玻璃摩擦声。

谁特么要你惊讶。

奈布舌尖抵着犬齿，指节间夹着的玻璃碎片折射出他眼底的冰蓝。那枚碎片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尖端直指老绅士的咽喉。

"老棺材瓤子，"他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玻璃片在指间咔擦裂成三瓣，"你他妈是活腻了还是老年痴呆？"

血珠顺着碎玻璃滴落，在满地狼藉中砸出细小的红点。奈布颈侧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突然迸开，蓝莹莹的液体渗进衬衫领口。他浑不在意地抹了把，将沾着诡异液体的手指在裤缝蹭了蹭。

老绅士的蛇形戒指突然发出机械齿轮的咔哒声。奈布眼皮都没抬，一脚碾碎脚边的夜视镜残骸："省省吧，你那破玩具连狗都唬不住。"

伊莱的银链突然绷成直线，链环上的锈迹簌簌剥落。奈布却突然笑出声，染血的虎牙闪着寒光："怎么？急着投胎还带个拉拉队？"他歪头啐出口带血的唾沫，"您这岁数，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艾德琳现任家主——”老绅士的尾音拖得极长，蛇形戒指上的红珊瑚信子舔过泛黄照片边缘。

奈布突然笑出声，不知何时又夹在指间的另一块玻璃碎片“啪”地炸成齑粉：“就这？”他歪头看向伊莱，“谁家祖坟冒青烟了？捡个老年痴呆当宝贝？”

“感谢你们的畅所欲言。”老绅士继续道，“不过我已经回去了。先别着急拒绝，看看这是谁？”他一挥手，两名保镖架进来一个人。

灰白长发如枯草般垂落，发丝间缠绕着几缕暗红血渍。入殓师惨白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虚空，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虹膜边缘。防腐药水的气味从他黑色高领制服上渗出，混合着某种黄玫瑰腐败的甜腻。

“你……”卢卡失声惊叫，伊莱轻轻皱起眉。

“你们的渡鸦。”

第五章 画展夜斗

第五章画展夜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