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白鹤淮抱着药匣路过窗下,声音随微风飘进来。

这几日药味要微调。
明意与上官浅对视一眼,心下各有思量。
谄媚者落得功利浅薄的评价,疏离者被视作心怀二心,想要获取信任,最笨拙的是讨好,最高明的是对症解忧、雪中送炭、分寸自持。
最先动手的是上官浅。
她素来清冷寡言、心性隐忍,在暗河众人眼中是容貌绝世、却无过多野心的外人,最不具备威胁性。这些时日,她从不主动出入主院,不参与府中任何派系纷争,安静蛰伏,只默默留意府中隐患。
暮色沉落,府中禁卫换防的间隙,上官浅故意留了一丝极淡的破绽。
她在苏昌河常用来传讯的暗渠旁,落下一枚半融的蜡封碎屑,纹路仿得七分相似、三分偏差,外行看不出端倪,唯独苏昌河的人能一眼看见——像是有人在偷偷截查他的密线。
与此同时,明意刻意在回廊与巡卫擦肩时,低低说了半句似是而非的话

今夜风起,暗河根基恐有异动。
话音轻飘,不留证据,却足够传到主院耳中。
当夜,府中流言细碎四起。有人说上官浅私查暗线、野心难测;有人说明意窥探局势、妄断府事。
子夜的主殿,檀香沉冷,压得满室只剩死寂。
上官浅端着一盏温热的药汤缓步而入,素白指尖稳稳托着青瓷药碗,步履从容,无半分寻常晚辈的拘谨怯懦。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清绝淡漠,不见丝毫慌乱。
大家长斜倚软榻,久病的倦意掩不住眼底深不见底的城府。他并未看那碗药,只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摩挲指间微凉的玉扳指,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威压:“神医的药最对症,你今夜亲自送药,倒是稀奇。”
暗河之人,一举一动皆藏机心。他太懂这些藏在暗处的筹谋,也早已看透前几日那场动乱的全貌——是她与明意精心布下的局,以身做饵,借乱自清,借险立势。
他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上官浅心底澄澈透亮,瞬间便了然一切。
从踏入这座暗河府邸的那日起,她便深知,执掌暗河、半生杀伐的大家长,从不信无辜,不怜清白,不屑刻意的讨好与伪装。他阅尽天下诡谲人心,看透所有藏奸伎俩,最厌恶旁人在他面前演戏、故作纯良安分。
前几日她们刻意留白、背负流言、不争不辩的筹谋,看似天衣无缝,却根本瞒不过他的双眼。
他默许这场局,不是被蒙蔽,只是在冷眼旁观,看她们的胆量、手段,看她们是否配得上入局,配得上被他放在棋盘之上。
既然早已被看透,所有的掩饰、谦卑、伪装,都成了可笑的多余。
上官浅垂眸,将药碗稳稳放在案上,动作轻柔,姿态坦荡,再无半分刻意恭顺。她抬眼,清冷眸光直直迎上大家长审视的目光,不避不闪,褪去了所有蛰伏的温顺,坦然剖开所有心思。
大家长慧眼,世间万般算计,皆逃不过您的眼。

她声音清浅冷静,无半分心虚,亦无半分邀功,字字坦诚
我们设局、留白、任流言缠身,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更不是无意为之。

殿内空气骤然一沉。
榻上的大家长终于抬眼,漆黑眸子凝着沉沉暗光,淡淡看着她,不怒不斥,只静静听她剖白。
上官浅继续直言,语气平静笃定,坦荡得无所畏惧
不知道大家长可知冥河共生花?

她顿了顿,指尖微蜷,藏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我与明意身中双生诅咒,二人命线缠绕,一损俱损。唯有冥河共生花,方能解开这缚住我们多年的咒。此花是暗河秘藏之物,寻常人连听闻都难,更别说取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