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堪堪撤去颈侧,寒意犹存。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上官浅眼底泪光楚楚,看似惊惧未平,心底却已然飞快盘算完毕。
上官浅骤然收了眼底怯懦,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偏偏添了几分倔强的尖锐,刻意精准激怒他
你口口声声说我贪药庄秘密

可从头到尾,是你深夜私闯女子闺房、持刀相逼。苏昌河,暗河送葬师,行事原来只会仗势欺人、随意构陷无辜。

苏昌河眸色骤然一沉,刚压下去的戾气瞬间翻涌而上,眼神瞬间冷得刺骨。
就在他神色骤变、准备再度施压的刹那——
上官浅猛地转身,不顾身后刀锋余威,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她不再隐忍哽咽,扬声拔高音量,带着极度惊恐的哭喊声穿透夜色:
姐姐,救我!

这一声又慌又脆,哭腔真切,响彻寂静药庄内院。
庭院夜风乍起,喊声穿透层层院落。
隔壁厢房的房门应声推开,明意快步踏出。
向来清冷内敛的妹妹,此刻鬓发微乱、眼眶通红,满脸惊惧狼狈,一路跌跑着朝她奔来,泪水挂了满脸,浑身都是被惊扰胁迫后的惶恐无助。
而上官浅身后,玄衣身影立在敞开的闺房门口。
苏昌河握着短刀,身形凝在原地,眉眼覆着一层沉沉戾气。
不过瞬息之间,远处院角、回廊尽头,听见动静的药庄下人纷纷掌灯赶来,细碎脚步声、低语声层层聚拢,灯火一簇簇往这边汇来。
人越来越多。
灯火通明,目光齐聚。
这一刻,苏昌河瞬间清醒——他被上官浅下套了。
夜色里,苏昌河周身气压低到极致,黑眸死死盯着前方故作惊魂未定、扑向明意的上官浅。
他清清楚楚看见,少女奔逃的背影微微绷着,哪是真怕,分明是得逞后的刻意演戏。
怒火压在胸腔,冷戾翻涌,却偏偏发作不得。
人已聚齐,局势彻底逆转。
苏昌河指尖缓缓收紧,收起短刀,眸底淬着冰冷的怒意与被戏耍的阴鸷,沉沉望着姐妹二人的方向。
夜风掠过长廊,他声音极低、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狠戾,字字落地有声:

上官浅

你很好

今夜这笔账,我记下了。
一句狠话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纵身掠入夜色,玄色身影转瞬消失在树影深处,带着一身未散的沉怒被迫离去。
风波骤起,又骤然平息。
庭院里只剩灯火、下人、以及相拥的姐妹二人。
下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上官浅埋在明意肩头,依旧浑身轻颤,哭声未停,眼底却已褪去方才的慌乱,只剩冷静决绝。
她抓着明意的衣袖,泪水簌簌落在衣襟,哽咽着、急切地开口
姐姐,这里不能住了。

我们连夜走,一刻都不要多留。

姐妹二人迅速折返房中,指尖利落收拾简单行囊,衣物、随身药囊尽数收叠妥当,动作干脆利落,不敢耽误半分时辰。
待到包袱系紧,明意抬手吹矮烛火,侧首看向身旁尚且眼尾泛红、泪痕未干的上官浅,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后怕的笑意。

你胆子也太大了
明意望着她,继续低声道

苏昌河那样的人,心性难测、杀伐果断,全然不循常理。你偏偏敢故意激怒他,还敢当众设局反将他一军。

万一方才他压不住怒意、真的动手,半点不留情面,你今晚该如何收场?
上官浅抬眼,眼底残留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清醒的笃定。她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残余的泪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
本来我们还在发愁有什么理由离开,他竟然主动送上门,自然要利用一番

明意闻言,无奈轻叹一声,伸手替她拢好微乱的鬓发

终归是太险了。下次不许拿自己赌人心。
上官浅轻轻点头,攥紧了手中行囊,眼底神色坚定
那我们现在就去“偶遇”白鹤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