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停尸房（12）

张极垂眸看着林愿心眼底的湿意，喉结滚了滚，竟答不上来

张极一定要知道吗？

林愿心点点头

林愿心对，我想知道。

可张极从不是会表达的人，守着半幅生魂的虚弱，怕她再次出事，怕她知道真相后觉得亏欠而留下，更怕她知道后，依旧想逃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她锁在身边，用疤，用咒，用囚笼，让她记着他，让她离不开他

张极我怕。

良久，他才哑着声吐出两个字，攥着林愿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触到那跳得愈发急促的心跳

张极怕我用生魂换的人，最后还是要走。怕这心口的疤，这缠身的咒，终究留不住你。

这是张极第一次袒露心底的执念，不是胜券在握的偏执，不是狠戾的掌控，只是纯粹的害怕

像个攥着珍宝的孩子，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

林愿心看着他眼底的慌乱，那是从未有过的情绪，比停尸房里的狠戾更让她心慌，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僵

林愿心我不走了，张极，我再也不走了。

林愿意伸手抱住张极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哭出声

张极的身体瞬间绷紧，抬手迟疑了许久，才轻轻抱住她，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雪松的气息裹着彼此的体温，咒纹的灼烫在相贴的胸膛间翻涌，不再是禁锢的疼，而是缠缠绵绵的暖

张极说话算话。

他的声音发颤，咬着林愿心的耳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张极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准走。

林愿心...不走。

她蹭着他的颈窝，哭得抽噎，却字字清晰

林愿心这辈子，下辈子，都陪着你。

——

卧室里的呼吸渐渐平稳，只剩彼此轻浅的呢喃，那方冰冷的解剖台，那间刺骨的停尸房，都成了过往

而这小小的卧室，这温暖的怀抱，才是她最终的归宿，是他用半幅生魂，换来的，唯一的囚笼，也是唯一的家

张桂源林愿心，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意识沉在浅眠里，卧室的暖还缠在周身，耳畔却突然炸响一道冷硬的声，是张桂源的声音

张桂源你应该时刻保持清醒，放弃无意义的情绪沉溺。

字字如冰锥扎进混沌

张桂源你不杀了张极，不毁掉这个世界，就永远回不去。

林愿心内心我知道。

林愿心内心可是...

张桂源你的任务是靠近张极并瓦解他，他对你的温柔全是伪装，是精心编织的骗局，他给的温暖只是引你入深渊的诱饵罢了。

张桂源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张桂源难道你忘了他背后的算计？忘了他从未真正坦诚？

张桂源他所有的好，不过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棋子。

张桂源心软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张桂源任务失败，你将失去所有，包括你此刻贪恋的一切！

林愿心内心你明明知道这咒纹是生魂相缠，毁其一，必损其二。

林愿心内心可是你还让我去杀他，你也没打算给我留活路！

张桂源.......

张桂源我确实没想到他会告诉你。

张桂源但我有筹码。

...林愿心脑中突然出现画面——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家，客厅的灯碎了一地，父母被无形的锁链捆在沙发上，脸色憔悴得近乎透明，妹妹缩在母亲怀里，哭声被消音，只能看见小嘴不停张合

她的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家人羁绊印记的疼意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张桂源如果任务失败，我会即刻抹杀你的家人。

林愿心内心我考虑一晚上行不行...

张桂源可以。

......

张桂源你想见我吗？

林愿心内心不想。

张桂源我给过你机会了。

张桂源希望你的答案能让我满意。

林愿心内心...我尽量。

身侧的张极早已醒着，手臂依旧圈着林愿心的腰，掌心的温度熨着她的脊背，可那原本温柔的眼神里，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悄无声息地听着那道冰冷的声音，听着那些将他斥为坏人、将所有温柔归为骗局的话语，指腹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喉结微滚，心底翻涌着忐忑与不安

他想知道，林愿心会不会被这些话蛊惑，会不会真的将他视作仇敌；想知道，在任务与他之间，她最终会作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