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揉着槐花香,漫过教学楼的窗沿时,苏以沫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画纸上轻轻勾勒。炭笔磨得圆润,划过纸页的声响轻细,和周围翻书的沙沙声缠在一起,成了晚自习最温柔的背景音。
画纸上是半开的槐花,枝桠间漏进细碎的光,右下角留了一小块空白,她顿了顿,添上两道并肩的身影,身影旁落了片小小的枫叶,红得淡,却格外清晰。
同桌凑过来看了眼,小声惊叹:“以沫,你画得也太好看了吧,这枫叶是特意加的吗?”
苏以沫指尖抚过那片枫叶,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点头:“嗯,想着加一点,好看。”
没人知道那片枫叶的意义,就像没人知道,她笔下所有的风景里,总会悄悄藏一点江淮的痕迹——枫林的枝桠,晚霞的光影,甚至是一颗圆圆的橘子糖,都藏着她和他的岁岁年年。只是这些痕迹,不再是心口的钝痛,而是落笔时,心底漫上来的温柔。
心理咨询的时间改到了周五下午,不用赶公交,她会沿着校外的林荫道慢慢走。道旁的枫树苗抽了新枝,嫩叶绿得透亮,她会停下脚步,伸手碰一碰叶片,像从前江淮牵她的手那样,轻轻的,柔柔的。偶尔会遇见散步的老人和孩子,笑着闹着,她站在一旁看一会儿,心里软软的,想起江淮说过,“以沫,我们以后也要找一个有枫树林的地方,慢慢变老”。
那句话,他没来得及实现,可她会带着这份念想,好好走往后的路。
诊室里的谈话,渐渐从回忆变成了当下。她会和医生说,今天食堂的豆沙包很甜,说枫树苗长得很快,说自己画了一幅槐花,旁边加了枫叶。医生看着她笑,说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了,像揉进了春阳和晚霞。
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慢慢活成了江淮希望的样子。不再蜷缩在黑暗里,会抬头看天,会低头画画,会好好吃饭,会按时吃药,会把日子过得温温软软。
药瓶依旧放在书桌一角,只是标签被她用彩笔涂了小小的枫叶,苦涩的药片,好像也沾了一点甜。睡前吃药时,她会对着窗外的月亮笑一下,默念一句,江淮,我今天也好好吃饭,好好画画了。
江爸爸江妈妈会偶尔给她发消息,说家里的栀子花开了,说整理江淮的东西时,又翻到了他给她写的小纸条,字歪歪扭扭,却写着“以沫的橘子糖,要留最甜的”。她会回消息,说自己画了新的画,下次放假回去带给他们看,说自己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
端午前的周末,她回了一趟江家。江妈妈包了她爱吃的豆沙粽,江爸爸翻出了江淮的画板,说让她带着,“这孩子,最宝贝他的画板,也最宝贝你,你带着,他肯定开心”。
她抱着画板,坐在江淮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窗,落在书桌上,桌上还摆着他从前给她剥橘子糖的小碟子,干干净净的。她翻开画板,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是江淮写的,字迹青涩,却格外认真:“苏以沫,我的女孩,要永远开心,永远被温柔以待。”
眼泪落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可她却笑着,抬手擦掉眼泪,像从前江淮替她擦眼泪那样,轻轻的。
回到学校,她把那张纸夹在牛皮本里,和江淮的速写放在一起。晚自习的间隙,她会翻开画板,画端午的粽子,画栀子花开,画江家院子里的枫树苗,画所有温柔的、美好的东西。笔尖落下,心里的暖,一层叠一层。
校园里的枫林,虽然还没红,却成了她常去的地方。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漫天际,她会坐在观景台上,翻开速写本,画画远处的教学楼,画画身边的枫树枝,画画天边的晚霞。偶尔会有风吹过,拂起她的发梢,像江淮的指尖,轻轻拂过。
有同学路过,会喊她一起走,她笑着点头,合上速写本,起身时,看见地上落了一片小小的枫叶,是提前红的,红得浅浅的。她弯腰捡起,夹进速写本里,像珍藏了一份小小的温柔。
走在林荫道上,晚霞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身旁好像也有一个浅浅的影子,和她并肩走着,像从前那样。
她知道,江淮一直都在。在她画的每一片枫叶里,在她吃的每一颗橘子糖里,在她遇见的每一阵温柔的风里,在她往后所有好好活着的日子里。
治疗还在继续,只是药片又减了量,药香依旧淡淡的,却和槐花香、枫香、豆沙包的甜香缠在一起,成了她日子里最温柔的味道。
她的速写本,越画越厚,里面有春的槐花,夏的栀子,秋的枫叶,冬的落雪,还有每一个温柔的瞬间,每一个藏着江淮的角落。笔尖落处,生暖生安,岁岁年年。
晚风温柔,晚霞正好,苏以沫低头看着速写本里的枫叶,唇角弯起浅浅的笑。
她会带着江淮的爱,好好走往后的每一步,看遍四季风景,活成最温柔的样子,因为她知道,这是对他最好的纪念,也是他们之间,最温柔的约定。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枫影,会伴着岁岁安澜,永远温柔,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