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闵律熙一家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纸张簌簌的声响。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一沓照片像雪片似的从二楼坠落，纷纷扬扬洒了满地。

有人捡起一张，倒抽一口冷气——照片上，朴镇宇正和一个陌生女孩在酒店大堂拥吻，侧脸的轮廓清晰得刺眼。

更多人涌上去捡，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张是在咖啡馆！他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

“还有这张，在游乐园坐摩天轮，头靠得多近！”

“天呐，这都多少个了？朴少爷玩得也太花了吧……”

散落的照片里，朴镇宇和不同面孔的女孩出现在各种场合：酒店的走廊、餐厅的角落、电影院的后排、甚至还有在他家别墅门口拥别的画面。每张照片的角度都刁钻又清晰，将那些亲昵的动作、暧昧的眼神拍得一览无余，时间跨度竟能追溯到半年前。

这一下，连最后一丝辩解的余地都被彻底堵死了。

朴镇宇看着满地的照片，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猛地抬头看向二楼，却只看到栏杆边空荡荡的阴影——刚才站在那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朴老爷子再也撑不住，捂着胸口“哎哟”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围顿时一片混乱，“快叫救护车”“老爷子晕过去了”的喊声混着宾客们的议论，把这场寿宴彻底搅成了一场笑话。

闵律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片狼藉，照片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体面的崩塌。她父亲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没说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家三口没再停留，径直走出了宴会厅。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闵律熙微微眯起眼，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不知道那些照片是谁丢的，或许是某个被伤害的女生，或许是看不惯朴镇宇行径的人，又或许……是夏祈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场纠缠已久的婚约，终于以最彻底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坐进车里，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闵律熙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下来。

车窗倒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却不是因为伤心——那是强撑太久后，终于松快下来的痕迹。

“想哭就哭出来。”母亲递过纸巾，语气里带着疼惜。

闵律熙却笑了，眼角的泪跟着滚下来，砸在黑色丝绒裙摆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妈，我不是哭，”她声音还有点哑，却藏不住雀跃，“我是高兴。”

真的高兴。像被关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太久，终于推开了窗，连风都带着甜味。

车刚驶出停车场，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夏祈帆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恭喜重获自由。”

闵律熙看着屏幕，指尖在对话框上敲了敲，回了个同样的笑脸，再加一句：“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侧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橘色，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转，像在为她跳舞。

终于不用再扮演谁的未婚妻，不用在宴会上强颜欢笑，不用对着不喜欢的人说客套话。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原来挣脱束缚的感觉，是这么好。

手机屏幕亮起，夏祈帆的消息跳出来：“当然有空，地方你定，我随时到。”

闵律熙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着：“老地方见？”

刚发送出去，就收到了秒回：“没问题，等你。”

她收起手机时，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坐在前排的父亲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别高兴得太早，事情还没完。”

闵律熙没接话，只是往窗外瞥了一眼。

刚才还觉得刺眼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暖洋洋的，连风里都带着松快的气息。

车刚停稳在自家别墅门口，她就推开车门：“爸，妈，我约了人，晚点回来。”

没等他们回应，她已经拎着包跑远了，裙摆扫过台阶时带起一阵风，像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

老地方是家藏在巷子里的清吧，灯光昏黄，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夏祈帆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

看到闵律熙进来，他抬眼笑了，眼里像落了星星：“恭喜啊，解放了。”

闵律熙在他对面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长长舒了口气：“可算能喘口气了，感觉像是做了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就好。”夏祈帆把菜单推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就当庆祝你重获自由。”

她刚翻开菜单，手机就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别玩太晚，回家我们谈谈后续。”

闵律熙皱了皱眉，回了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不管他们？”夏祈帆挑眉。

“不管，”她抬头冲他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今天只做我自己。”

窗外的夜色慢慢浓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都染得暖融融的。

夏祈帆搅了搅杯里的柠檬水，冰块碰撞发出轻响。他抬眼看向闵律熙，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其实我很意外，你会用这样的方式。”

闵律熙正用吸管戳着杯里的冰块，闻言抬了抬眉：“你以为我会怎么做？哭着求他们取消婚约？”

“倒也不是，”夏祈帆笑了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子，大概会选更体面的方式，比如私下谈拢，好聚好散。”

她放下吸管，指尖在杯壁上划着圈：“体面？和朴镇宇那样的人，体面得来得吗？”她想起那些藏在温文尔雅面具下的敷衍和算计，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试过好好谈，可他要么装听不懂，要么拿两家交情压我。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夏祈帆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锐利，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平时那个温婉得体的闵律熙更鲜活。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那个女生……”

闵律熙指尖摩挲着项链吊坠，忽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你以为那些‘意外’是巧合？”她指尖敲了敲桌面，“门口那几个保镖，是我找人安排的；视频里的角度，是我提前算好的；连那个哭着跑进来的女生也是我找人安排的不然你以为就凭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的走到大厅呢。”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对付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就得用点‘特别’的办法。不然凭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要耗到什么时候？”

说罢，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夏祈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个女生怀里的孩子……真的是朴镇宇的？”

闵律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她沉默了几秒，抬眼时，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是他的。”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夏祈帆眼底闪过惊讶。

闵律熙搅动着杯里的柠檬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本来就因为这孩子的事恨朴镇宇，觉得自己被耍了。我找到她时，她正愁没地方说理。”

她抬眼看向夏祈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去国外过几年，对她来说，既能出一口气，又能拿到实在的好处，不亏。”

夏祈帆看着她眼里的坦然，忽然觉得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

朴镇宇为了私欲惹下麻烦，那个女生为了公道和生计选择站出来，而闵律熙，则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自己劈开了一条生路。

“你倒是……算得清楚。”他半是感慨半是佩服地说。

“那那些不雅视频是怎么回事？”

闵律熙的指尖顿在杯沿，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漫不经心地笑了：“什么不雅视频？你是说朴镇宇那些见不得人的录像？”

她往杯里添了块冰，冰块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沉默：“那个女孩本来想利用我来威胁他来着的，不过被我提前找到了。”

“你父母现在应该也觉得很丢脸吧。”

闵律熙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的凉意渗进掌心。

她抬眼看向夏祈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丢脸？肯定的。”

“两家联姻的事这么久了，如今以这种方式收场，外人看闵家的笑话，少不了。”

她指尖划过杯口，“我爸妈今晚回去，怕是要应付不少电话——有假意安慰的，有等着看热闹的，还有趁机打探消息的。”

夏祈帆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忽然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唐突。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

“但比起让我嫁给一个烂人，守着虚假的体面过一辈子，这点丢脸，值。”闵律熙抬眼，目光清亮，“我爸妈心里清楚，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丢的脸，是为了以后不被这桩婚事拖垮。”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再说了，丢脸的又不止我们家。朴家今天这出戏，怕是能在圈子里传上半年，他们的脸，可比我们丢得彻底多了。”

夏祈帆看着她眼里的通透，忽然笑了。也是，以她的性子，怎么会被这点“丢脸”困住。她早就把利弊算得清清楚楚，所谓的面子，在她想要的自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说得对。”他拿起水壶给她添了点水，“比起委屈自己，脸面算什么。”

夏祈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现在的局面，明眼人都看得清。是朴家理亏在先，无论是这桩婚事，还是你们两家正在谈的那个合作项目，他们都必须退一步。”

他抬眼看向闵律熙，语气沉稳：“今天来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没看见朴镇宇那堆烂事？朴家要是还想在圈子里立足，就得拿出诚意来——婚事黄了，合作上总得让你们三分，不然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闵律熙微微颔首，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父亲刚才在车上虽没明说，但那紧绷的下颌线里藏着的，正是这样的盘算。

“我爸应该也想到了。”她轻声说，“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逼他们让步。”

“过程曲折点没关系，结果是好的就行。”夏祈帆笑了笑，“何况，这步棋你走得够绝，既断了婚事，又让他们在道义上输得彻底，接下来谈合作，你们家占着绝对的理。”

夏祈帆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那里面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利落的清醒——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拿。

这样的闵律熙，比任何时候都更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