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律熙走到玄关时,对迎上来的保姆轻声吩咐:“张妈,帮我找个细长点的玻璃花瓶,再拿点清水来。”
张妈应了声,转身去取。她抱着那束洋桔梗往里走,淡紫色的花瓣蹭过手臂,带来微凉的触感,清浅的香气一路跟着她,像无声的尾调。
上了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暖黄的落地灯立刻漫开一片柔和的光。
她把花束暂时放在梳妆台上,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水珠——大概是刚喷过保鲜剂,还带着新鲜的湿润感。
很快,张妈端着花瓶过来,细长的玻璃瓶通透干净,盛着半瓶清水。闵律熙道谢后接过,小心地拆开包装纸,将洋桔梗一支支抽出,剪掉底部多余的叶片,再斜着剪了个小口,才插进瓶里。
十七朵花,不多不少,在瓶中舒展着花瓣,淡紫色的花团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她把花瓶摆在窗边的矮柜上,刚好能被月光照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被晚风掀起的轻响,和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柔软。
今天发生的事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闪过——餐厅里的水晶灯,他切牛排时专注的侧脸,递花时泛红的耳尖,还有牵手时掌心相贴的温度……每一幕都带着细碎的甜。
闵律熙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书,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知道是妈妈回来了。起身下楼时,恰好看到妈妈正换着鞋。
“妈,你回来啦。”她走过去,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闵母抬头,眼里带着疲惫,看到女儿时柔和了些:“嗯,今天回来得早。”
“不饿,”闵律熙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定了定神才开口,“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闵母察觉到她的郑重,停下动作:“什么事?”
“我……”闵律熙咬了咬唇,抬眼时语气很认真,“我跟夏祈帆交往了。”
闵母看着女儿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又瞥了眼桌上那束被精心插在玻璃瓶里的洋桔梗——是夏祈帆下午送来的,还带着露水。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嘴角扬着欣慰的弧度,轻轻拍了拍闵律熙的手背:“不错,我女儿就是厉害。”
闵律熙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妈,那……是不是可以退婚了?”
闵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们还没稳定下来着什么急呢。”
闵律熙心里的期待落下去一半,语气里带着点执拗:“可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的,总不能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吧?”
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温凉的触感:傻孩子,急什么?你们才刚确定关系第一天,难道立刻就要订婚才算有名分?感情的事得慢慢熬,像老火汤一样,急不得。现在这样,不正好能看看他对你的心意吗?”
闵律熙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发堵。
“真心待你的人,不会因为差一张纸就变了心思,”闵母继续说,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他要是真喜欢你,会等,会陪你一起熬过去。可要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这样的感情,你敢要么?”
闵律熙低下头,指尖绞着裙摆。妈妈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里的焦躁,却也让她不得不承认,有几分道理。
闵律熙抬起头,看着妈妈眼里的认真,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或许,是她太急了。
只是一想到夏祈帆今天捧着花时真诚的样子,她就不想让他受委屈。
“我知道了。”
闵律熙摊开的笔记本上,钢笔停在半空,墨迹晕开一小团浅蓝,她却浑然不觉。
书页上的公式密密麻麻,像缠绕的线团,可她的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早就飘回了昨晚和妈妈的对话。“急不来”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带着点说不清的滞涩。
她悄悄抬眼,看向前方的座位——夏祈帆正低头演算习题,笔尾的金属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大概还不知道退婚的事有多棘手,昨晚分别时,他眼里的期待那么亮,像笃定了未来会顺顺利利。
闵律熙的指尖轻轻掐了掐书页。妈妈说,真心喜欢就会等。
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夏祈帆闻声向后倾斜,眼里带着询问:“怎么了?”
“没、没事。”闵律熙慌忙捡起笔,“就是……走神了。”
他笑了笑,偷偷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清醒清醒。”
糖纸撕开的声音很轻,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点沉甸甸的焦虑。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扰得人心烦意乱。闵律熙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课本上,可那些熟悉的字符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退婚”“名分”“等待”这几个词,像解不开的结,缠着她的呼吸。
下课铃刚响,夏祈帆就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着:“去天台吧,没人。”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闵律熙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看到信息内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回了个“好。”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些,吹得闵律熙的发丝轻轻扬起。
夏祈帆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教学楼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他转过头,眼里带着点坦诚的笑意:“在教室里,总觉得隔着好多人,想说句话都得偷偷摸摸的。”
闵律熙的心跳漏了一拍,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
天很蓝,云很轻,远处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欢呼声,却衬得此刻的天台格外安静。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握着栏杆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夏祈帆摇了摇头,忽然侧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没有特别的事。就是觉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待着,挺好的。”
风又起,吹乱了她的刘海。他抬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昨天送你回家后,我在楼下站了好久,”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总觉得像做梦。”
闵律熙的脸颊发烫,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是做梦。”
“我知道。”他笑了,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所以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把这梦做实了。”
天台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和彼此身边那片独属于两人的、安静又温柔的时光。
闵律熙忽然觉得,那些关于退婚的焦虑,好像在这一刻被风暂时吹散了,只剩下眼前的人,和这触手可及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