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展厅拐角,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在射灯下泛着暖橙色调。画里的人群挤挤挨挨,裙摆飞扬,连空气都像浸在葡萄酒的甜香里。夏祈帆站定在画前。
夏祈帆“你看他笔下的光,总是带着点毛茸茸的暖意,像把阳光揉碎了撒在画布上。”
闵律熙凑近了些,看画中女子发间的金粉,看男士袖口的白边,果然连阴影里都透着层淡淡的光晕。
闵律熙“确实,不像莫奈的光那么飘,他的光好像能摸到似的。”
夏祈帆侧过脸,眼里带着点意外的笑意:
夏祈帆“有点道理。雷诺阿总说自己是‘阳光下的画家’,他画的人,连汗珠子都闪着光,一点不觉得狼狈。”
他顿了顿,忽然指向画中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
夏祈帆“你觉不觉得,他笑起来的弧度,像刚才门口检票的大叔?”
闵律熙仔细一看,还真有几分像,忍不住笑出声:
闵律熙“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吧?”
夏祈帆“看画嘛,总得带点联想才有意思。”
他耸耸肩,往前走了两步,又在一幅静物画前停下。画里是一篮草莓,红得发亮,果蒂上还沾着点绒毛,旁边的白瓷盘边缘有圈浅淡的咖啡渍。
夏祈帆“你看这草莓的光泽。”
夏祈帆“像不像你上次带的那盒?说是朋友自家种的,甜得发腻。”
闵律熙愣了愣,没想到他还记得。那次她随口提了句草莓甜,他居然记到了现在。她没接话,只看着画里的草莓,觉得那抹红色像是浸了蜜,连带着心里都甜丝丝的。
展厅深处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是导览员在给游客讲解。夏祈帆拉了拉她的袖子,往侧边的休息区偏了偏头:
#夏祈帆“去那边坐会儿?”
靠窗的沙发铺着深绿丝绒,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闵律熙看着他低头拧开矿泉水瓶,瓶盖“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递过来一瓶,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闵律熙“其实我以前不爱看画展的,”
闵律熙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闵律熙“总觉得闷。”
夏祈帆“现在呢?”
夏祈帆抬眼看她,眼里的光很亮。
闵律熙“好像……没那么闷了。”
她小声说,视线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叶缝里漏下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闵律熙“可能是因为……有人讲得有意思吧。”
夏祈帆被那句“讲得有意思”夸得心头微热,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些,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
夏祈帆“那我们以后都一起来吧,我保证……会让你对画画感兴趣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以后”两个字像颗突然滚落的石子,在安静的空气里撞出清脆的回响。他原本只是顺着话头脱口而出,没细想这两个字里藏着的分量——那是带着期许的、想要延续此刻的邀约,远不止今天这一场画展。
闵律熙也怔了怔,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晃了晃,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凉丝丝的。
她抬眼时,正好对上夏祈帆的目光。他眼里的那点懊恼还没散尽,被她这句带着点退路的话一撞,忽然漾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藏着点别的期待。
闵律熙指尖捻着矿泉水瓶的标签,轻轻撕出一道细缝,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散漫:
闵律熙“下次再说吧。万一下次我又觉得无聊了呢?”
夏祈帆松了口气似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掩饰着刚才的失态:
夏祈帆“好。”
夏祈帆“那下次就看你心情。你觉得不无聊了,我们再约。”
这话留了余地,却又没把门关死。闵律熙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忽然觉得刚才那句“下次再说”,更像是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心里明明有那么点松动,嘴上却偏要装得不在意。
展厅里的导览声渐渐远了,只剩下落地钟秒针走动的轻响。她把撕得半残的标签团成小纸球,往旁边的垃圾桶抛过去,没中,纸球弹在桶沿上,滚到了夏祈帆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投进桶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夏祈帆“手气不行啊。”
他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带着点熟悉的揶揄。
闵律熙“那是没认真扔。”
闵律熙哼了一声,站起身,
闵律熙“走吧,不是说还有几幅画没看吗?”
夏祈帆跟着站起来,脚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刚才那句“下次再说”还在耳边打转,他忽然觉得,这样带着点拉锯的“下次”,好像比一口答应下来,更让人心里发痒。
或许,她也不是真的在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