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沓带着油墨味的飞页砸在折叠桌上。
场务连头都没抬。
转身就走。
“丁老师,导演说下午的戏改了,按新剧本走。”
丁程鑫拿起那几张薄薄的A4纸。
纸页翻动。
原本密密麻麻的动作批注全被红笔划掉。
大段大段的被动挨打描述跃然纸上。
第三十二场:被男一号林宇重拳击倒,吐血。
第三十五场:被林宇踩在脚下,无力反抗。
第三十八场:被枪托重击后背,跪地求饶。
整整五场戏。
他这个原本设定为战术核心的特种连长。
成了一个单方面被殴打的沙袋。
【战场上,如果被敌方近身击倒,三秒内就会被刺刀贯穿心脏。】
【颈部暴露在敌方脚下,对方只需施加三十公斤的压力,就能踩断颈椎。】
【后背遇袭,第一反应应该是前滚翻拉开距离,而不是跪地。】
【这剧本,写得连三岁小孩过家家都不如。】
丁程鑫把纸张叠好。
放在手边。
【林宇是星耀资本塞进来的人。】
【带资进组。剧组一半的开销是他背后的金主在出。】
【如果现在去找导演理论,剧组必然停摆。】
【一旦停工,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
【苏姐刚立起的威信,会被耍大牌的通稿瞬间淹没。】
在猎人学校的时候。
为了训练抗击打能力,几个外籍教官轮流上阵。
断过三根肋骨。
这点戏份。
算不上什么。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
直接抽走那沓飞页。
苏小念站在旁边。
低头扫视纸上的文字。
纸张在她手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编剧脑子里装的是水泥吗?】
【淞沪会战末期。】
【一个身经百战的连长,被一个连枪都没摸过几天的新兵蛋子按在泥里锤?】
【战术逻辑全崩。】
【为了捧那个带资进组的男一号,脸都不要了?】
苏小念五指收拢。
平整的剧本瞬间变成一团废纸。
“谁送来的?”
苏小念开口。
丁程鑫站起身。
“场务。导演的意思。”
苏小念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泥泞的片场地面上。
步步生风。
丁程鑫跟在后面。
棚内烟雾缭绕。
编剧正围着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男人赔笑。
林宇。
男一号。
头发抹着厚厚的发胶。
“林少,您看这几场加的戏,够不够凸显您的英勇?”
编剧弓着腰。
“砰!”
那团揉皱的剧本精准地砸在编剧的咖啡杯上。
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
编剧猛地跳起来。
“谁啊!”
苏小念拉开一张折叠椅。
直接坐下。
双腿交叠。
“我问你,这剧本谁改的?”
编剧看清来人。
气焰顿时弱了三分。
他转头看向林宇。
林宇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定制版打火机。
“我让改的。怎么,苏大经纪人有意见?”
苏小念指着桌上的纸团。
“五场挨打戏。没有任何反击动作。”
“一个特种连长被新兵单方面殴打。”
“你当观众是傻子?”
林宇冷笑一声。
“苏小念,搞清楚状况。”
“这部戏,我干爹投了三个亿。”
“我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一个过气爱豆,能给他留几场戏就不错了。”
“不乐意挨打?那就滚蛋。”
副导演站在棚外。
探头探脑。
【这苏小念头真铁。】
【林宇背后的资本可是圈里出了名的难惹。】
【丁程鑫这次算是栽了。得罪了林少,以后别想在电影圈混。】
几个场务交头接耳。
【资本要捧人,神仙也没办法。】
【可怜了丁程鑫刚才那身手,全给别人做嫁衣了。】
苏小念没有发火。
她甚至连身子都没有挪动一下。
【好一个带资进组。】
【好一个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行。既然要打。】
【那就看来真的。】
苏小念站起身。
“改剧本可以。”
“但既然追求真实感,动作戏就得拳拳到肉。”
“林少这么敬业,想必不会用替身吧?”
林宇被这话架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站在苏小念身后的丁程鑫。
对方一直沉默。
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
“当然不用。”
林宇扬起下巴。
“我亲自打。”
泥泞的空地上。
机位架设完毕。
林宇换上了一套特制的戏服。
里面塞满了厚厚的防护垫。
手腕上缠了三层绷带。
反观丁程鑫。
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破旧军衬衫。
泥水浸透了布料。
贴在身上。
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武术指导走上前。
“丁老师,这场戏您主要是防御。”
“林少出右拳,您往左倒。”
“林少出腿,您就顺势跪下。”
“千万别伤着林少。”
丁程鑫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苏小念站在监视器旁。
她对着丁程鑫比了一个手势。
食指与中指交叉。
那是特种防卫术里的暗语。
卸力。
反震。
“Action!”
林宇大吼一声。
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动作毫无章法。
破绽百出。
在丁程鑫的视线里。
这速度极慢。
【下盘不稳。】
【发力点全在肩膀。】
【核心力量为零。】
丁程鑫不需要大脑思考。
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做出了最优解。
他没有躲。
迎着林宇的拳头。
微微侧过肩膀。
看似被打中。
实际上。
丁程鑫的肩胛骨在接触的瞬间。
猛地向外一顶。
军用CQC近身格斗中的硬气功防御。
以骨撞骨。
“砰!”
一声闷响。
林宇的拳头砸在丁程鑫的肩膀上。
丁程鑫顺势向后退了半步。
完美配合了剧本里被击退的设定。
但林宇却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着自己的右手腕。
连连后退。
整张脸瞬间疼得扭曲。
“咔!”
张导大喊。
“怎么回事!”
林宇疼得直冒冷汗。
“他……他身上带了铁板!”
几个助理赶紧冲上去。
扒开丁程鑫的衬衫。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旧伤疤。
全场一片死寂。
武术指导咽了一口唾沫。
【这……这是借力打力?】
【连手都没还。】
【直接用肌肉反震把对方的手腕震挫伤了?】
【这得需要多恐怖的身体素质和发力技巧!】
副导演倒吸一口凉气。
【活见鬼了。】
【这哪是挨打。】
【这简直是人形自走反甲!】
苏小念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少,这就不行了?”
“刚才不是说要亲自打吗?”
“连个站着不动的人都打不动?”
林宇气急败坏。
“继续!”
他不信邪。
抓起旁边的道具步枪。
再次冲上来。
第二场戏。
枪托重击后背。
林宇抡圆了胳膊。
沉重的木质枪托狠狠砸向丁程鑫的脊背。
丁程鑫背对着他。
在枪托接触皮肤的前零点一秒。
背阔肌群瞬间收缩。
形成一块坚硬的盾牌。
同时。
他的脊椎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波浪状抖动。
卸掉冲击力。
将反作用力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嗡——”
木质枪托发出一声闷响。
林宇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剧痛。
手一松。
道具枪掉在泥水里。
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丁程鑫转过身。
台词脱口而出。
“新兵,你的力气就只有这么点吗。”
平淡。
没有任何起伏。
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宇双手发抖。
但他不甘心。
“第三场!擒拿!”
林宇咬着牙,直接从背后扑向丁程鑫。
双臂环绕。
试图锁住丁程鑫的脖子。
这是剧本里写的屈辱锁喉。
丁程鑫任由他抱住。
在林宇发力的瞬间。
丁程鑫的下巴猛地向下一收。
刚好卡在林宇的小臂内侧。
同时。
他的双手极其自然地搭在林宇的手背上。
表面上看。
丁程鑫是在痛苦地挣扎。
试图掰开林宇的手。
实际上。
丁程鑫的大拇指精准地按压在林宇手背的第二掌骨间隙。
稍微施加压力。
就能产生剧烈的神经放射痛。
丁程鑫手指微微发力。
“啊——!”
林宇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弹开。
抱着自己的手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林宇尖叫着。
医疗组赶紧跑过去。
检查了半天。
医生满头大汗地抬起头。
“骨头没断,连红印都没有……”
全场再次哗然。
武术指导倒吸一口凉气。
【擒拿反关节技?】
【不对,这是点穴截脉!】
【在不留下任何外伤的情况下,制造出极致的痛觉体验。】
【这到底是哪个特种部队退役的怪物?】
副导演双腿发软。
【这林少今天算是踢到合金钢板了。】
【这丁程鑫,惹不起。】
【绝对惹不起。】
林宇趴在泥里。
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抬起头。
看着丁程鑫。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面前这个人。
根本不是什么演员。
而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个体。
【检测到反派阵营心理防线崩塌,逼格值+2000。】
【检测到中立阵营极度震撼,信仰值+1000。】
张导坐在监视器前。
连喊“咔”都忘了。
画面里。
林宇狼狈地在泥水里挣扎。
丁程鑫站在原地。
慢慢抬起右手。
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泥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滴在锁骨上。
他看着地上的林宇。
薄唇微启。
“第五场戏。”
“你还要踩我的头,对吧。”
丁程鑫单膝跪地。
将自己的头凑近林宇那只颤抖的军靴。
“来。”
“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