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苏小念感觉自己像是一头失控的犀牛。头上那个该死的熊头套重得要命,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颠簸,狠狠地砸在她的锁骨上。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闷痛,但她根本顾不上停下来调整。
视线受阻严重。透过玩偶服嘴巴那条窄窄的缝隙,她只能看到地板上飞快后退的瓷砖缝。
前面就是出口。
那股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伴随着金属撞击的脆响和玻璃破碎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苏小念猛地刹住脚步,惯性带着她往前冲了两步,巨大的熊肚子差点卡在防火门上。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地下停车场的冷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比直播里看到的还要混乱。
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原本光鲜亮丽的车身此刻狼狈不堪,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车门上被人泼了大红色的油漆,像是某种触目惊心的伤口。
几十个穿着黑衣的人围在车边,手里拿着砖头、棍棒,还有正在喷射的喷漆罐。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记录着这场暴行的每一个细节。
“出来!别装死!”
“马嘉祺!你对得起我们吗?!”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尖叫着,举起手里的半截砖头,就要往驾驶座的车窗上砸。那里面的玻璃已经裂了,再来一下绝对会碎。
司机老王在里面死死抵着门,根本不敢动。
【警告:关键人物马嘉祺面临毁容风险。】
【倒计时:00:00:01】
苏小念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断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那具笨重的棕色玩偶服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种滑稽却又惊人的气势,直接撞进了人群。
“都给我滚开——!”
这一声怒吼经过玩偶服的闷声处理,听起来沉闷又怪异,像是一头真正的野兽在咆哮。
那个举着砖头的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侧面一股大力袭来。
“砰!”
苏小念借着助跑的冲力,用那个巨大的熊脑袋狠狠地顶在了女生的肩膀上。
女生惊呼一声,手里的砖头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整个人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一只巨大的、棕色的、看起来蠢萌蠢萌的熊,正叉着腰挡在保姆车前。它身上的毛有些乱,圆滚滚的肚子随着苏小念的喘息一鼓一鼓的。
“哪来的玩偶?”
“是工作人员吗?”
“管他是谁!敢挡路连他一起打!”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这群人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挡在面前的是人是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无数的杂物开始向苏小念飞来。
矿泉水瓶、吃剩的便当盒、甚至还有没开封的易拉罐。
“咚!”
一个装满水的瓶子狠狠砸在熊头上。
苏小念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虽然有头套缓冲,但那股冲击力还是震得她脖子发麻。
【受到物理攻击。】
【生命值(HP)-5】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苏小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又是一个硬物砸在了她的后背上。虽然隔着厚厚的玩偶服,但那股钻心的疼痛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脊椎上。
【受到钝器击打。】
【生命值(HP)-10】
“我靠……”苏小念咬着牙,在玩偶服里骂了一句,“这群疯子手劲怎么这么大?”
她笨拙地挥舞着两只毛茸茸的熊掌,试图挡开那些飞来的杂物。但这身衣服实在太碍事了,她的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打死这只熊!”
“肯定也是那个团的走狗!”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有人开始拉扯玩偶服的毛,有人用脚踹她的腿。
苏小念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扔进洗衣机里的布娃娃,天旋地转,浑身都在疼。
【生命值持续下降中……】
【HP -2】
【HP -5】
【HP -3】
红色的数字在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原本健康的绿色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
“系统!你大爷的!”苏小念一边护着头,一边在脑海里咆哮,“这掉血机制是怎么算的?我穿了这么厚的衣服,怎么还会掉这么多血?!”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弹出了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直接覆盖了她的视野。
【羁绊机制详解:】
【当“至亲之人”(即任务目标TNT全员)遭遇不可逆的毁灭性打击或重大精神创伤时,宿主将自动触发“献祭”状态。】
【在此状态下,宿主不仅仅是在承受自身的伤害,更是在替目标承担因果律层面的厄运。】
【简而言之:他们的劫,你来渡。他们的痛,你来扛。】
【注:当前判定为“物理层面群体攻击”,宿主每承受一次攻击,即为团队抵消一次潜在的负面舆论或人身伤害。】
苏小念看着那行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所以我就是个活体肉盾?还是带反伤机制的那种?只不过伤的不是敌人,是我自己?!”
【理解正确。】系统毫无感情地补了一刀。
苏小念想吐血。
难怪刚才那个瓶子砸过来的时候,她觉得比平时疼了好几倍。合着这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这是带着“因果律”的魔法伤害啊!
“嘶——”
有人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胳膊,指甲透过布料掐进了肉里。
苏小念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HP -8】
这群混蛋!
她透过观察孔,看着外面那些扭曲的脸孔,又想到了此时此刻正躲在楼上休息室里的那七个少年。
他们这会儿在干嘛?
肯定正围着手机,看着直播,吓得瑟瑟发抖吧?
马嘉祺那个爱哭鬼是不是又红了眼眶?丁程鑫是不是在拼命抠手指?刘耀文那个傻大个是不是正急得跳脚?
一想到那七张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笑着的脸,苏小念心里的火气就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
【笑笑笑,就知道笑!】
苏小念一边笨拙地躲避着一只飞过来的高跟鞋,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老娘的命都要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填坑了!】
【这哪里是养爱豆?这分明是养了七个讨债鬼!】
【以后谁再敢不穿秋裤,大冬天露着脚踝在外面晃悠,感冒发烧浪费我的生命值,我直接拿棍子把他腿打断!省得我还要耗血救人!】
【还有那个宋亚轩,再敢半夜偷吃零食不睡觉,我就把他嘴缝上!】
【严浩翔要是再敢玩极限运动,我就把他绑在床上!】
苏小念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亏。
自己这还没开始养老呢,退休金还没攒够呢,就要为了这群傻子把命搭在这里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一定要让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疗费、还有这身玩偶服的折旧费!
就在苏小念在心里疯狂算账的时候——
楼上,休息室。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七个少年围坐在李飞的手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被围攻的棕色身影。
直播画面里,那只熊显得那么笨拙,那么无助。
红色的油漆泼在它的身上,像是一道道撕裂的伤口。它被推搡着,被殴打着,却始终死死地挡在保姆车前,一步都不肯退。
“那是……小念姐?”
张真源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屏幕角落里露出来的一截熟悉的牛仔裤裤脚。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那个平时总是嫌弃他们麻烦,总是对他们翻白眼,动不动就威胁要扣他们零食的苏小念。
那个说只想搞钱,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瓜葛的苏小念。
此刻正穿着那件傻透了的玩偶服,替他们挡着原本应该落在他们身上的拳头和砖头。
马嘉祺死死地咬着嘴唇,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口罩就要往外冲。
“别去!”
丁程鑫一把抱住他的腰,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现在出去,她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她是为了保护我们!”
“那就看着她被打吗?!”马嘉祺吼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是队长!那是我的保姆!应该是我保护她!”
“警察!警察怎么还没到?!”宋亚轩急得直跺脚,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就在这极其压抑、悲愤、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氛围中。
突然。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股寒意不是来自开了冷气的空调,也不是来自内心的恐惧。
它来得非常具体,非常直接。
就像是大冬天的把腿伸进了冰窟窿里,又像是被某种来自高维度的可怕意志瞬间锁定。
七个人的膝盖,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凉意。
那种凉,带着一种“如果不听话就会死”的恐怖威胁感。
正在挣扎的马嘉祺动作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膝盖。
抱着他的丁程鑫也松开了手,哆哆嗦嗦地摸了摸自己的腿。
刘耀文更是夸张,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
“怎……怎么回事?”贺峻霖搓着胳膊,牙齿都在打架,“我怎么突然觉得……有一股杀气?而且是专门针对我的腿?”
严浩翔脸色苍白,眼神发直:“我也感觉到了。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跟我说……如果不穿秋裤,就会被打断腿。”
“我也是……”张真源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恐,“那个声音好熟悉,好像是……小念姐?”
七个人面面相觑。
明明是在看着如此惨烈的直播现场,明明心里充满了担忧和愤怒。
但这股突如其来的、针对膝盖的寒意,却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求生欲。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们觉得,如果现在不立刻、马上、迅速地把秋裤穿上,下一秒真的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那个……”
宋亚轩弱弱地举起手,打破了沉默。
“我箱子里……好像带了加绒的秋裤。本来是嫌丑不想穿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僵硬地走向角落里的行李箱。
“给我也拿一条。”马嘉祺深吸一口气,那种膝盖发凉的感觉让他根本无法忽视,“要最厚的。”
“我也要。”
“还有我。”
一分钟前还沉浸在悲情剧本里的休息室,画风突变。
七个顶流偶像,在震耳欲聋的警笛声隐约传来之前,正手忙脚乱地翻着行李箱,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身上套着那条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土到掉渣的加绒秋裤。
动作整齐划一,神情庄严肃穆。
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而此时此刻,地下停车场。
苏小念并不知道自己的怨念已经跨越了空间,精准地打击到了那七个倒霉蛋的膝盖。
她只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生命值剩余:30%】
【警告:宿主即将进入虚弱状态。】
身上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玩偶服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差不多了吧……”
她喘着粗气,感觉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那个令人心安的声音。
“呜——呜——”
红蓝交错的警灯光芒划破了停车场的黑暗,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喧闹。
“警察来了!”
“快跑!”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人群瞬间乱了套,像是受惊的蟑螂一样四散奔逃。
那个带头的女生扔下手里的喷漆罐,转身就想跑,却被苏小念一把抓住了衣角。
“想跑?”
苏小念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狠劲。
她死死拽着那个女生的衣服,哪怕手指已经酸痛得快要抽筋。
“打了老娘就想跑?门都没有!”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
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冲过来,按住了那个还在挣扎的女生。
苏小念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股一直支撑着她的怒气一旦消散,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如山崩般袭来。
双腿一软。
那个巨大的棕色身影晃了晃,像是一座倒塌的塔,缓缓地向后倒去。
视线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她好像看到电梯口的门开了。
七个穿着演出服、却在裤腿处诡异地鼓出一大块的身影,正发疯一样朝她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马嘉祺,脸上挂着泪,没有做发型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苏小念——!”
他喊得撕心裂肺。
苏小念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比如“别喊了难听死了”,或者“记得给我报销医药费”。
但她实在太累了。
意识彻底断片之前,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群傻子,腿上那鼓鼓囊囊的一坨……
该不会真的是秋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