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感不错?”
那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像一根冰锥,精准地扎进了苏小念的后脑勺。
轰的一声。
她的世界,炸了。
大脑瞬间宕机,眼前一片雪花。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听见了。】
【他真的听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芭比Q了。】
【我的人生变成了一场七人付费观看的现场直播,而我就是那个在舞台上光屁股裸奔的小丑。】
苏小念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飘在天花板上,冷漠地看着自己即将报废的躯壳。
一秒,两秒……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生锈的脖子一点一点,咯吱咯吱地转了过去。
丁程鑫就靠在他的房门边,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他没戴眼镜,那双平日里隔着镜片也依旧锐利的凤眼,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个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她,可苏小念却觉得,那道视线比X光还可怕,已经把她的五脏六腑连同刚刚那些龌龊的内心想法都扫了个遍。
“队……队长……”她干巴巴地开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夜深了,您……您还没睡啊?”
【快说你什么都没听见!快说你只是在梦游!快说你刚刚是在跟鬼说话!】
丁程鑫没理会她濒临崩溃的内心祈祷,只是好整以暇地站直了身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小念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结果脚后跟一软,差点没站稳。
“我房间的隔音,”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嗓音平平,“好像不太好。”
【不!是你耳朵太好了!你那是人耳朵吗?那是军用雷达吧!】
苏小念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表面上却只能拼命摇头,把求生欲拉满:“不不不!隔音特别好!是我刚刚……我刚刚在自言自语!对!我梦游了!”
“哦?”丁程鑫挑了一下眉,“梦游都在夸我们耀文的腿?”
苏小念:“……”
绝杀。
一招毙命。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像一条被捞出水的咸鱼,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面临“就地解雇”或者“杀人灭口”的悲惨结局时,丁程鑫却忽然转身,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早点睡。”
他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了。
世界,终于又恢复了寂静。
苏小念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离家出走的魂魄。
她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小保姆房,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春卷。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
第二天,苏小念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一只被生活盘了八百遍的国宝。
她现在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用气音,看见任何一个成员都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为了防止自己脑子里的弹幕再次外泄,她一整天都在心里循环播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念念姐,这堆谱子帮我整理一下吧,乱死了。”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苏小念一个激灵。
她一回头,就看到严浩翔指着他音乐工作室里那座由草稿纸堆成的小山,一脸的生无可恋。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苏小念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点头如捣蒜,埋头就开始当起了辛勤的小蜜蜂。
严浩翔的创作室,堪称是整个宿舍的重灾区。灵感来了,这里是天堂;灵感没了,这里就是乱葬岗。
苏小念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外卖盒和歌词纸,为了不让自己吐槽的欲望冲破核心价值观的防线,她开始下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首她穿越前,风靡大街小巷的洗脑神曲,节奏轻快,旋律上头,是系统新手大礼包里附赠的“未来金曲库”里的一首。
她哼得很小声,几乎被吸尘器的噪音完全覆盖。
可沙发上,那个把自己埋在抱枕里,已经为了一段旋律枯坐了两天两夜的少年,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弹了起来。
严浩翔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正在埋头苦干的苏小念,那样子,活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见了猎物。
“停下!”
他一声大吼,把苏小念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吸尘器管子扔出去。
下一秒,严浩翔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劲很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就是那个!刚才那段!你刚才哼的是什么?!”
苏小念彻底懵了。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是吧?!又来?!这个读心术是开了家庭共享套餐吗?!买一送六?!】
【我刚刚说什么了?我说他这屋子脏得像猪窝了吗?我说他这发型可以直接去演金毛狮王了吗?】
【完了完了,我要被扣工资了!我要被开除了!我的人设彻底崩塌了!】
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严浩翔更急了,他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快!再说一遍!刚才那段旋律!就你刚刚哼的!”
苏小念被他晃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
她指着墙角那块深色的污渍,一脸无辜又茫然地问:“我……我说……这地毯该洗了?”
严浩翔:“?”
空气,瞬间凝固了。
***
几天后,A大。
今天是学校一年一度的体能测试日,操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苏小念提着一个保温桶,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今天是张真源的体测日,她受马嘉祺所托,特地来给他送爱心鸡汤。
她好不容易挤到引体向上的测试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围在中心的身影。
张真源已经做完了三十个,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汗水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向上拉都显得格外吃力。
“张真源!加油!”
“再来一个!破纪录了!”
周围的同学都在声嘶力竭地为他呐喊。
苏小念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哎哟我的崽,看给他累的,这小脸白的。】
【不行了不行了,别做了,姐姐心疼。】
就在她内心疯狂刷屏的时候,杠上的张真源手臂一软,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眼看就要掉下来。
苏小念心里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开始在心里疯狂许愿。
【张哥加油!撑住!做一个!做一个我奖励你一个超大的鸡腿!刚出锅的那种!】
话音刚落,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已经力竭的张真源,手臂猛地一紧,竟然硬生生又把自己拉了上去!
全场发出一阵惊呼。
苏小念也愣住了。
【有效果?】
她试探着,在心里继续加码。
【做十个!这周末的作业我全包了!保证字迹跟你一模一样!】
杠上的少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动作突然变得流畅而迅猛。
一个,两个,三个……
他做引体向上的动作,轻松得像是在荡秋千。
围观的同学们全都看傻了,加油声渐渐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十五……四十……
【哥!哥!我错了!我没东西奖励了啊!你悠着点!胳膊要断了!】
四十五……四十九……
【五十个!五十个我把下个月工资全给你当零花钱!】
“五十!”
随着体测老师报出这个惊人的数字,张真源终于松开手,从杠上跳了下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张真源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无视了冲上来的老师和同学,抬起头,精准地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提着保温桶、一脸呆滞的娇小身影。
体育老师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张真源!你小子!你是怎么做到的?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张真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清爽的笑容,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苏小念身上。
他喘着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老师,我就是……突然想做点不想做的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