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念正准备打哈欠,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举着手,一副“小学生课堂提问”姿态的张真源。
【干嘛?】
【这孩子不会是被一道题给难傻了吧?】
张真源对上她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热,拿着笔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开口还是带了点结巴。
“那个……小念姐,这道题……”
他指了指练习册上的函数题,那个刚刚还让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压轴题。
“你是怎么……怎么想到用那个方法的?”
苏小念的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方法?什么方法?哦,我说梦话被他听见了?】
【坏了,装逼装过头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把这个场圆回来。承认自己是学霸?不行,那会引来无尽的麻烦,谁知道这群少爷会不会以后天天拿着作业来烦她。她的目标是三倍工资摸鱼,不是免费当家教。
【有了。】
苏小念脸上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鬼”的茫然。
“题?什么题?我刚才说什么了吗?”她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哎呀,可能是最近看我侄子的功课看多了,天天函数几何的,做梦都在解题。我刚才说什么你别当真啊,我一个初中毕业的,懂什么高考题。”
她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
【对,就是这样,我就是个被生活逼得有点神经质的普通保姆。】
【千万别把我和学霸这种高危人设联系在一起。】
张真源愣住了。
做梦都在解题?
所以刚才那段逻辑清晰、一针见血、甚至还带着鄙视链的解题思路……是她在说梦话?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一个初中毕业的保姆,说梦话都能秒杀高考压轴题?那他这个天天刷题刷到半夜的备考生算什么?人类智慧的耻辱柱吗?
张真源的世界观,在崩塌的边缘疯狂试探。
苏小念可不管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困死了,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学太晚了,身体要紧。”
【三倍工资到手,下班!】
【至于这小子的世界观……碎了就碎了吧,年轻人多受点打击有助于成长。】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真源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无法回神。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练习册,上面的辅助线清晰明了,答案C确凿无疑。
他再抬头看看那个空无一人的厨房门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敬畏感,同时涌上了心头。
扫地僧。
这绝对是现实版的扫地僧!
……
苏小念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哼着小曲洗漱完毕,然后一个大字型把自己摔在床上。
舒服!
一想到这个月到手的三倍工资,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什么私生饭,什么发疯,都是值得的!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钱是用来买包还是买护肤品,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可能是晚上吐槽得太用力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喝。
整个宿舍静悄悄的,少年们大概都累坏了,已经睡下了。
就在她路过走廊尽头的练习室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缕微弱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有断断续续的音乐声,被厚重的门板压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分辨出节拍。
【嗯?都这个点了,凌晨快一点了吧?】
【哪个奋斗逼还在内卷?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出于一种老母亲般的责任感,也或许是纯粹的好奇心,苏小念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悄悄凑到了练习室的门边。
门上有一块小小的长方形玻璃窗。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练习室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暗。空旷的木地板中央,一个身影正随着音乐的节拍,反复练习着一个极具爆发力的舞蹈动作。
是丁程鑫。
他穿着黑色的宽松T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削瘦的背上。少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需要瞬间发力、大幅度扭腰和下沉的动作。
那个动作难度极高,看起来帅则帅矣,但对腰部的负荷也极大。
苏小念只是看着,都替他觉得腰疼。
【这孩子是疯了吗?跟自己的腰有仇?】
【我记得他的资料上写着……他有旧腰伤啊。】
就在她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练习室里的少年,动作猛地一僵。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他整个人失去了控制,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
“唔!”
一声压抑的痛呼,穿透了门板。
苏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喂!”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丁程鑫正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后腰,额头上全是冷汗。听到声音,他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苏小念,他显然十分意外,挣扎着就想爬起来,还想嘴硬。
“小念姐?我……我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
他的话语因为疼痛而有些断续,逞强的样子看得苏小念火冒三丈。
【脚滑?你滑一个给我看看!骗鬼呢!】
【这姿势,这表情,这按着腰的手,当我瞎吗?!这他妈绝对是腰伤复发了!】
【不要命了?!你才多大,腰就这么不要了?以后还想不想跳舞了?想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吗?】
【这群傻孩子,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真是气死我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懂吗?!】
苏小念的内心已经掀起了狂风暴雨,但她的动作却快而稳。
她几步冲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一把按住他想要起身的肩膀。
“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
丁程鑫被她按得重新趴了回去,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也就在这一瞬间,那排山倒海的、带着暴躁怒气的“心声”,清晰无比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药箱呢?公司的药箱放哪儿了?】
【这群傻子怎么一个都不在!经纪人呢?助理呢?平时一个个跟前跟后的,到这种关键时候全死绝了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看着就来气!】
丁程鑫趴在地板上,剧烈的疼痛从腰部传来,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可苏小念脑子里那些恶狠狠的,堪称恶毒的咒骂,却比疼痛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骂他是傻子,骂他的队友是傻子,连经纪人助理都一起骂了。
可是,在那一层层暴躁的怒火之下,是藏都藏不住的焦急和恐慌。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被一只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刺猬,用它最柔软的肚皮,小心翼翼地拱了一下。
疼,但是……暖。
丁程鑫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可他的唇边,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苏小念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正全神贯注地检查他的情况。
“是这里疼吗?”她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碰了碰他按着后腰的手。
丁程鑫闷哼了一声。
【果然是老伤的位置。】
【这可不是小事,必须马上处理。】
苏小念站起身,环顾四周,开始在练习室的各个柜子里翻找。
“你别乱动,就趴着,我去找药箱。”
她一边翻,一边继续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公司的后勤怎么搞的?艺人有旧伤,常用的药和喷雾不应该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吗?塞柜子里是准备让它自己长腿跑出来吗?】
【我要是他们老板,第一个就把负责后勤的给开了!太不专业了!】
丁程鑫趴在地上,听着她那中气十足的内心独白,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终于,苏小念在一个储物柜的最高层,找到了一个印着红十字的白色箱子。
她费力地把箱子抱下来,打开,在里面迅速翻找。
很快,她拿出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用喷雾,还有一卷弹力绷带。
她拿着东西,重新快步走到丁程鑫身边,利落地单膝跪下。
“把衣服撩起来。”
她的命令简短而直接。
丁程鑫愣了一下,随即听话地,忍着痛,单手将T恤的下摆往上掀开,露出了削瘦但线条分明的腰线,以及那片因为用力而紧绷的皮肤。
苏小念拿着冰凉的喷雾瓶,看着他。
“不行,再往下一点。”
她皱起眉。
“裤子,往下拉一点。”